顧沉舟面無表情地解下鷹腿上的銅管。
銅管極細，封口處用紅蠟封死，上面印著一枚小小的指紋。
那是顧昭業的指紋。
顧沉舟的指腹在那個指紋上摩挲了一瞬，隨即兩指發力，“咔嚓”一聲捏碎了封蠟。
一張薄如蟬翼的絹紙展現在掌心。
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匆忙的情況下寫就的，透著一股子少年的焦躁與決絕。
風狼口。火藥。滾石。鳳衛傾巢。死局。
短短十幾個字，卻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周圍將士心頭的熱血。
張猛湊近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連嘴唇都在哆嗦：“風……風狼口？！那是回京的必經之路啊！若是那裡埋了火藥，咱們這幾萬人馬……”
他不敢再說下去。
那種畫面太慘烈，只要稍微一想，就能聞到空氣中彷彿己經瀰漫開來的焦肉味。
“呵。”
一聲極輕的笑聲，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張猛驚愕地抬頭，卻見自家王爺不僅沒有驚慌，反而……笑了？
顧沉舟看著手中的絹紙，眼底那層常年不化的寒冰，竟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縫隙，透出一絲極其玩味的暖意。
風狼口埋伏？火藥截殺？
這等絕密的情報，連他在京中佈下的天羅地網都沒有探查到分毫，那個整天只想躺在暖閣裡吃蜜橘、睡懶覺的女人，是怎麼知道的？
腦海中浮現出姜晚那張總是寫滿“我想下班”的臉，還有那個把算盤打得震天響的財迷模樣。
“顧昭業……”顧沉舟低聲念著兒子的名字，指尖輕輕彈了彈那張絹紙，“倒是找了個好靠山。”
這哪裡是顧昭業的本事。
這分明是那個女人，在夢囈間又給他透了個底。
“王爺？”張猛嚥了口唾沫，試探著問道，“既然前方有埋伏，咱們是不是立刻改道？繞行‘一線天’雖然要多走三天，但勝在安全……”
“改道？”
顧沉舟收斂了笑意，掌心內勁一吐。
那張價值連城的絕密情報瞬間化作齏粉，順著指縫被寒風捲走，再無半點痕跡。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蒼茫的雪原，遙遙望向京城的方向。那裡，有一個老婦人正等著他的死訊，也有一個女人正等著他的銀子。
“太后既然備下了這麼大一份厚禮，本王若是不去領受，豈不是辜負了她老人家的一片苦心？”
顧沉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冷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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