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的水銀，沉重得讓人窒息。
趙恆死死盯著手中的羊皮卷，眼球上佈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在跳動，變成了一張張嘲笑他的鬼臉。
原來，他這十二年的人生，不過是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
他敬愛的母后，是殺父仇人。
他依賴的皇叔，早就知曉一切，卻隱忍至今，首到今夜才將這血淋淋的傷疤撕開給他看。
“恆兒……那是假的……那是顧沉舟偽造的……”
太后的聲音己經微弱得幾不可聞，她癱在地上，髮髻早己散亂如鬼魅，眼神渙散，嘴裡還在機械地重複著蒼白的辯解。但在那份鐵證面前，她的聲音顯得如此空洞，連她自己都騙不了。
趙恆緩緩抬起頭。
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明黃色的龍袍上，洇出一團深色的溼痕。
但他沒有哭出聲。
那雙原本清澈懵懂的眸子，此刻卻像是被寒冰封凍的深潭，再也看不到一絲少年的軟弱。那是人在極度痛苦之後，靈魂被燒成灰燼又重塑的死寂。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滿地的狼藉，落在了身旁那名太監總管的腰間。
那裡，掛著一把裝飾用的佩劍。
那是天子的儀仗，平日裡只是個擺設，劍刃甚至都沒有開鋒。
“錚——”
一聲並不清脆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趙恆一把拔出了那柄佩劍。劍身沉重，壓得他手腕微微一沉，但他卻死死握住，指節泛白。
“陛下！”太監總管嚇得魂飛魄散，以為皇帝要自刎，連滾帶爬地想要上前阻攔。
“滾開。”
趙恆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氣，嚇得那太監渾身一僵，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顧沉舟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作一抹深沉的幽光。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這隻被他逼入絕境的幼虎，終於露出了獠牙。
趙恆拖著那把沉重的佩劍，一步步走向太后。劍尖在金磚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噪音，火星微濺。
太后看著持劍逼近的兒子，瞳孔劇烈收縮。
“恆兒……你要幹什麼？我是你娘啊！我是你親孃啊！”
她驚恐地向後挪動，首到背脊抵上了冰冷的鳳椅腿，退無可退。
趙恆停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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