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書”兩個字落下，屋裡靜得像沒人活著。
顧沉舟撐在桌沿上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節壓得發白。桌上的星圖被他捏過，邊角皺成一團，硃砂蹭在他指腹上，怎麼擦都擦不乾淨。他盯著姜晚，盯了很久，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一點賭氣，一點討價還價，一點可以被他拿捏的餘地。
沒有。
姜晚坐在燈下，臉色白得厲害，眼神卻很穩。她沒有哭，也沒有求，只是把那兩個字說完後，安靜的等著他回話。
顧沉舟忽然笑了一聲，聲音很冷：“姜晚，你真敢要。”
姜晚沒接話。
“本王讓你提條件，不是讓你來踩本王的底線。”顧沉舟首起身，袖口掃過桌面，湯盅輕輕一晃，裡面的湯汁濺出一點，落在桌上。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點湯漬，像是被這點小事徹底耗盡了耐心，“休書，想都別想。”
姜晚垂下眼：“那就沒什麼好談的。”
顧沉舟胸口一沉。
她說得太乾脆，連一絲遲疑都沒有。像是早就知道他不會答應，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抱希望。這個認知讓顧沉舟很不舒服，比她跟他吵、跟他鬧、拿東西砸他都更讓人煩躁。
他冷聲道：“你以為不談，本王就拿你沒辦法？”
姜晚抬眼看了看他，語氣平靜：“王爺當然有辦法。關著我，逼我，拿我身邊的人威脅我，這些王爺都很熟。”
顧沉舟眼底一寒：“你再說一遍。”
姜晚卻沒有再說。
她把手放回膝上，坐姿端正得像在赴一場無聲的審訊。明明她是被關著的那一個，可這一刻，顧沉舟竟覺得自己被那雙眼睛逼得退無可退。
他不想再看她。
顧沉舟抓起星圖和溫感密碼本，轉身就走。門被他拉開，外面的冷風灌進來，燭火猛的晃了一下。姜晚沒有回頭，也沒有叫住他。
顧沉舟走出門時，聲音壓得很低：“看好王妃。”
守在門外的玄鳥衛立刻躬身：“是。”
門重新關上，鐵鎖釦合的聲音很響。
顧沉舟站在廊下，聽著那聲音，喉結滾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上那點硃砂印蹭到額角，顧福在旁邊看見了，嚇得連忙低頭，不敢提醒。
“王爺？”顧福小心的問，“晚膳還送嗎？”
顧沉舟看向緊閉的門。
裡面沒有動靜。
他冷冷道：“送。”
晚膳送進去，又原封不動的端了出來。
第二日早膳，亦是如此。
攝政王府東苑原本是給貴客住的院子，如今窗欞被一根根釘死，只在最上方留了一線天光。白日里，那道光斜斜落在地磚上，從門口慢慢移到榻邊，再慢慢退回去。姜晚就坐在榻上，面前擺著一碗銀耳羹，羹湯早就涼透，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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