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回到書房後，沒有立刻坐下。
屋裡炭火燒得很足，門一關，外頭的冷風被隔開，只剩窗紙被吹得微微發響。案上擺著幾份密報，茶盞還溫著，趙七跟進來後站在一旁，等著他吩咐。
顧沉舟卻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樹葉早就落光了，枝幹伸在冷空裡，黑沉沉一片。風一吹，枯枝撞在一起，聲音很輕，像有人在暗處低聲說話。
顧沉舟雙手負在身後，手指無意識的做著落子的動作。
趙七看了一眼，沒敢出聲。
今日那盤棋，他全程站在遠處。棋路他看不懂，只知道王妃落子不像尋常閨閣女子。她不急著吃子，也不急著進攻，偏喜歡用些不起眼的小兵小卒往前擠，看得人心裡發堵。
趙七這種不懂棋的人都能看出來，王爺被堵住了幾次。
這就很不尋常。
書房靜了片刻，顧沉舟忽然開口：“趙七，你覺得……王妃像不像一個從未學過棋的人？”
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趙七，又像是在問自己。
趙七斟酌了一下，照實回答：“屬下不懂棋。”
顧沉舟沒有回頭：“說你看見的。”
趙七低頭：“王妃的棋路很野，不像正經師父教出來的。她有些落子，屬下看著都覺得不該那麼走，可後面又偏偏能堵住王爺的路。”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那不是運氣。”
顧沉舟沒說話。
趙七說完便閉嘴。他跟在顧沉舟身邊多年，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時候該把嘴縫上。王爺此刻不是需要安慰，也不是要聽奉承，他只是在確認一件事。
顧沉舟抬手推開半扇窗。
冷風灌進來，帶著外頭乾冷的氣息。炭火的暖意被吹散了一些，案上燭火晃了晃。趙七往前半步，想提醒風冷，又硬生生忍住。
顧沉舟看著老槐樹下的影子，腦子裡一幕幕翻過姜晚進京後的種種。
揚州時，她數次避開險局。
回京後，她看似懶散，卻總能在關鍵處點出別人沒看見的線。
錦繡坊、沈記、影衛、歸元商會。
她沒有他的密探，沒有朝中的暗線，連出府都受限。可她只憑牆上的幾個字、青萍遞過去的幾句閒話，便把線索一點點拼出形狀。
牆上那句“他在釣魚。但魚是誰？”還壓在案上暗格裡。
顧沉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冷意更深。
他曾懷疑過姜晚有預知之能。
甚至懷疑過，她身上藏著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東西。她偶爾脫口而出的判斷，偶爾對未來的篤定，都不像尋常人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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