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順布莊不難找。
城南這片住的多是小商戶和手藝人，街不算寬，兩邊鋪子挨著鋪子，招牌被雨水洗得發舊。葉斬沿著長街走了半個時辰，拐過賣炭的巷口，就看見一塊木牌掛在門楣上，上面寫著“福順布莊”西個字。
鋪子門開著，裡面沒有太多客人。門口擺著幾匹便宜粗布，櫃檯後掛著顏色更好的綢緞。屋裡有股布料和皂角混在一起的味道，乾淨，卻不香。這樣的小鋪子在京城不顯眼，若不是葉斬專門打聽過，很容易一眼錯過去。
他站在門外，沒有馬上進去。
這一路上，他學會了一個道理，越是看著安全的地方，越要先看三遍。門口沒有閒漢蹲守，街對面賣糖葫蘆的小販只顧擦竹籤，隔壁鞋鋪的夥計正在打瞌睡。布莊裡有個女人在整理布匹，袖子挽到手腕上，動作利落，不像普通嬌養出來的婦人。
葉斬把帽簷往下壓了壓，推門進去。
門軸發出一聲輕響。
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很快掛起做生意的笑：“客官要買布？給家裡人做衣裳，還是自己穿？”
她年紀不算大，二十多歲，眉眼清秀，穿了一件半舊的青色夾襖，頭髮用木簪挽著，沒有多餘首飾。她笑起來不熱絡，也不冷淡，剛好是掌櫃待客的分寸。
葉斬掃了一圈鋪子，啞聲道：“掌櫃的，我想買一匹藍布……深藍色的那種。”
顧蘭手裡的尺子停了半拍，又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匹布：“深藍的有幾種。這個便宜，耐磨，給車伕腳伕做衣裳合適。這個貴些，顏色正，做外袍好看。客官要哪種？”
葉斬走近櫃檯，看著她把布鋪開。
他的目光沒有一首落在布上。櫃檯下方有一塊陰影，陰影裡橫著一截木柄。木柄磨得很光，位置放得太順手，只要顧蘭手往下一探，就能立刻握住。
葉斬眼神微微一頓。
那不是剪刀，也不是裁布刀。
是一把菜刀。
刀口被磨得很亮，哪怕藏在櫃檯下，也能在角度變換時露出一點冷光。普通布莊女掌櫃防身，最多放根木棍，或者藏把小刀。菜刀太重，太顯眼，也太不方便。除非用刀的人很熟，而且知道自己要砍的不是布。
顧蘭像是沒察覺他的視線，繼續介紹：“客官若只是買來應急，選便宜的就行。京城冬天冷，裡面多絮一層棉，比布料好壞管用。”
葉斬摸了摸布面：“就這個。”
“要幾尺？”
“一匹。”
顧蘭終於又看了他一眼：“一匹不少，客官確定？”
“確定。”
她沒多問，低頭算賬，算盤珠子撥得清脆。葉斬站在櫃檯前，右手按著錢袋，左手依舊藏在棉襖裡。鋪子外有人經過，腳步聲在門口停了停，又很快走遠。顧蘭的眼角也往門口掃了一下，手指卻沒亂。
很穩。
葉斬把錢放在櫃檯上。
顧蘭數過銅錢，眉頭輕輕一挑：“多了兩個。”
“路上溼了布，算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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