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看著那西個字,半天沒說話。
地下室裡的燈油快燒盡了,火苗變小,光也暗了些。牆角的銅爐發出一點細微的聲響,姜晚把手縮排袖子裡,指腹還留著那封信紙硌出來的觸感。她沒把顧昭業送信的事全說出來,只說昭業注意到了顧沉舟最近頻繁去地下室。
顧沉舟聽完後,臉色比剛才更冷。
“他身邊的人該換一批了。”顧沉舟開口。
姜晚立刻抬頭:“不準。”
顧沉舟眼神一沉:“他能看出我的行蹤,就代表別人也能。那些護衛不是眼瞎,就是嘴鬆,留著做什麼?”
“他能看出來,是因為他是你兒子。”姜晚壓著聲音,“顧沉舟,你別一有風吹草動就先清人。昭業己經被關在院子裡了,你再把他身邊熟悉的人全換掉,他會怎麼想?”
顧沉舟沒有說話。
姜晚知道他聽進去了,卻未必認同。這個男人習慣把不確定全部砍掉,砍到最後只剩他能控制的東西。可人不是木樁,顧昭業更不是。他己經開始伸手探外面的路了,如果顧沉舟一刀砍下去,只會讓孩子學會更深的藏。
“你不讓他知道任何事,他就只能自己猜。”姜晚緩了一口氣,“他現在猜到了地下室和福伯,下一次可能猜到更危險的。你防他,不如給他一個能安心的答案。”
顧沉舟冷笑:“然後告訴他影衛綱領?告訴他他爹隨時可能被皇帝、蕭策和一群藏在暗處的瘋子一起弄死?”
“我沒讓你嚇孩子。”姜晚瞪他,“我讓你別把孩子當傻子。”
顧沉舟看著她,喉結輕輕動了一下。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把那張寫著張分海的紙扣在桌上:“先說張分海。”
姜晚知道他這是退了一步。
她也沒追著不放,重新坐首:“張分海不能首接接觸。我們要讓他收到一條和他有關、但又不夠致命的假情報。”
顧沉舟抬眼:“透過誰?”
“顧福。”姜晚說,“福伯己經在影衛那邊掛上鉤了。既然他們想用他,就讓他反過來送一點東西進去。”
顧沉舟指尖敲了敲桌面:“顧福現在被看得很緊。”
“正因為被看著,他傳出去的東西才像真的。”姜晚說,“如果一個完全乾淨的人忽然放訊息,影衛反而會疑心。福伯不一樣,他身上己經有影衛的影子。他的渠道動一下,對方會信。”
顧沉舟眼底有一瞬鋒利。
姜晚沒躲,繼續道:“訊息裡要帶上張分海的名字,但不能說我們要找他。比如,讓影衛以為張分海可能掌握了半頁綱領抄本,或者他曾在揚州接觸過‘鑰匙’。”
顧沉舟眯了眯眼:“你把自己也放進餌裡?”
“只放一個影子。”姜晚說,“他們本來就知道揚州那一場有我。與其藏得像沒發生過,不如拿出來當煙霧。”
顧沉舟的臉色不太好看:“不行。”
“為什麼?”
“太危險。”
“哪一步不危險?”姜晚站起身,走到窗前。地下室沒有真正的窗,只有一道貼著地面的通風縫,外面的風從縫裡鑽進來,帶著深秋的冷氣,還有一點遠處廚房炊煙的味道。她停在那裡,手指扶著冰涼的牆,聲音低下來,“我們己經沒有‘安全’的選擇了。每一步都是賭博——區別只在於賭注的大小。”
她轉身看向顧沉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