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沒有半點血色。
她的身體僵硬在原地,手指死死的攥緊了衣袖的邊緣,因為用力過猛,指關節甚至發出了輕微的“咔咔”聲。那是骨骼在極度緊張下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東苑裡顯得格外清晰。
“王妃?”趙七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姜晚的異常。
他原本就高度戒備,此時看到姜晚臉色大變,身體甚至有些微微的發顫,他哪裡還坐得住。沒有任何猶豫,趙七的右手猛的握緊了腰間的刀柄,伴隨著“鏘”的一聲脆響,長刀己然出鞘三分,凜冽的刀芒在秋日下晃得人眼睛生疼。
只要姜晚一聲令下,或者他發現這老道士有任何異動,他絕對會毫不留情的拔刀砍下去。
“退下。”姜晚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了這兩個字。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站在她面前的張分海能夠勉強聽清。那聲音裡沒有了平時的慵懶和溫和,反而帶著一種近乎野獸瀕臨絕境時的威脅與質問。
就像是一隻被逼到了牆角的小貓,雖然弱小,卻己經豎起了全身的毛,露出了尖銳的爪子,隨時準備跟對手同歸於盡。
“你……知道什麼?”姜晚死死的盯著張分海,一字一頓的問道。
張分海看著那柄隨時準備出鞘的鋼刀,又看了看滿眼戒備與殺意的姜晚。他沒有慌亂,反而緩緩的舉起了雙手,做了一個極其無害的“安撫”手勢。
“王妃稍安勿躁,趙侍衛也請把刀收回去。”張分海往前湊了湊,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氣音,輕聲說道,“放心,貧道不會告訴任何人。因為——貧道也是。”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精準無誤的劈在了姜晚的頭頂上。
她的大腦在一瞬間徹底宕機了。
也是?
什麼叫“貧道也是”?
難道這個滿嘴天命、仙風道骨的龍虎山老道士,也是從現代穿越過來的?他也是個996的社畜?他也知道什麼是手機、什麼是電腦、什麼是資本家的剝削?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姜晚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對,這不合理。如果張分海是穿越者,他不可能在這個世界混得如此風生水起,甚至還成了什麼國師級別的人物。而且,他身上的那種古人獨有的滄桑和道家氣質,是絕對偽裝不出來的。
姜晚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冷得像冰一樣的眼睛,仔仔細細的觀察著張分海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現代人異鄉遇知己的激動,也沒有那種老鄉見老鄉的狂喜。他的“也是”,語氣很平淡,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姜晚的腦子飛速轉動,在一瞬間抓住了那句話裡的微妙不同。
他說的“也是”,可能並不是指“也是穿越者”,而是指……“也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
這兩者之間,有著本質的區別。
也許,在這個世界的規則裡,除了她這個現代來的靈魂之外,還有其他由於各種原因脫離了原本軌跡的異類。而張分海,顯然就是其中之一,或者說,他找到了某種能夠在這個世界合理存在的“漏洞”。
趙七在一旁警惕的看著兩人,他的手依然搭在刀柄上,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王妃和這道士之間流動著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但他們說話的聲音實在太小,他根本聽不真切。
姜晚深吸了一口氣,將狂跳的心臟強行按捺下去。她沒有追問,因為趙七就在旁邊,這裡是攝政王府的東苑,到處都是顧沉舟的耳目。多說多錯,哪怕是一句無心的話,都有可能成為送命的把柄。
她只是看著張分海,微微的點了下頭,表示自己聽到了,也理解了。
張分海見狀,緊繃的身體似乎也放鬆了一些。他對姜晚在極度震驚下還能保持這種冷靜和剋制感到非常滿意,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的拍了拍自己灰色道袍上沾染的灰塵,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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