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城南的街道在第一縷陽光下漸漸甦醒。
早市的喧囂聲穿透薄霧，傳進了順福布莊的二樓。葉斬站在半開的木窗前，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泛白的粗布短打，頭上繫著一條藏青色的抹額，看起來和京城裡隨處可見的店鋪夥計沒有任何區別。
他居高臨下的俯瞰著整條街道。
街上人來人往，挑著擔子的菜販、推著獨輪車的水夫、揹著柴火的樵夫，還有那些大清早就開始巡邏的官差，每一個人都在為了生計奔波。葉斬的目光在這些普通人身上一一掃過，他的眼神極冷，也極專注，就像是一個耐心的獵手在評估每一個獵物的價值。
顧蘭端著一碗熱粥走上樓，看到葉斬的背影，有些疑惑的問道：“葉公子，你在看什麼？”
“看眼線。”葉斬沒有回頭，聲音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眼線？”顧蘭將熱粥放到桌上，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去，除了那些忙碌的百姓，她什麼也沒看到。
葉斬轉過身，看著顧蘭，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每一個進出王府的人，都是一條潛在的資訊線。送菜的、送柴的、送水的——他們每天都能看到王府內部的一部分。我不需要進去——我只需要讓‘進去的人’幫我看。”
顧蘭是個聰明人，瞬間就明白了葉斬的意圖，但她還是有些擔心的說道：“可是，這些人都是些尋常百姓，他們怎麼可能幫我們打探訊息？而且，一旦被發現，他們會沒命的。”
“他們不需要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葉斬走下樓梯，來到一樓的櫃檯前，“我們只需要在他們來買布，或者我們去買他們的東西時，順口聊上幾句。普通人的閒聊，暗衛是不會在意的。”
接下來的整整一週，葉斬徹底融入了布莊夥計的角色。
他每天清晨都會幫著顧蘭把一匹匹粗布搬到門口，然後熱情的和每一個路過的街坊打招呼。他用顧蘭給他的銅板，在旁邊的早點攤子上請那些送貨的腳伕吃豆漿油條，在閒聊中漫不經心的打聽著王府的動靜。
送菜的張老漢是個愛佔小便宜的人。葉斬在收他的菜時，故意多給了兩文錢，又送了他一小塊壓箱底的碎布頭。張老漢頓時喜笑顏開，拉著葉斬嘮起了家常。
“小哥，你是不知，這大戶人家的差事不好做啊。”張老漢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尤其是那攝政王府。前些日子，廚房的管事突然說要多備三成的米糧，可把老漢我累得夠嗆。”
葉斬一邊幫他卸貨，一邊看似隨意的問道：“多備了這麼多？王府這是要辦喜事，還是添了新人口？”
“誰知道呢，反正送貨的時候，後門那邊的守衛比以前多了一倍，個個板著張臉，手都按在刀柄上，怪嚇人的。”張老漢嘀咕道。
葉斬暗暗記下。多備三成米糧，守衛多了一倍，說明顧沉舟在王府裡增派了暗衛，防守更加嚴密了。
接著是送柴的樵夫李二，送水的挑夫陳五。
葉斬用同樣的方式，從他們口中套出了不少瑣碎的資訊。
“柴房那邊最近天天燒熱水，連大晚上的都不停。”
“前門今天早上停了三輛馬車，好像有外地的貴客到了。”
“後門那個平時愛喝酒的守衛，這兩天沒見著人，換了個面生的。”
每一個資訊單獨聽起來都毫無意義，甚至像是市井之間的廢話。但當葉斬把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時，一張清晰的王府動態圖便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僅僅用了七天時間，葉斬就建立起了一個粗糙但極其有效的外圍情報網。他將王府的前門、後門、廚房後門以及柴房通道設為西個主要的“觀察點”。
只要任何一個觀察點出現異常，他都能在半個時辰內得到訊息。
顧蘭看著葉斬在木板上用炭筆畫出的一道道線條，眼中滿是震驚。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平日裡只知道殺人的冷酷刺客，竟然擁有如此恐怖的情報組織能力。
“葉公子，你真是一個可怕的人。”顧蘭由衷的感嘆道。
葉斬擦了擦手上的炭灰，冷冷的說道：“在北境，想要活下去，就必須看清周圍的一切。現在，我們只需要等待一個機會，一個能重新和王妃取得聯絡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