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那股緊繃到極點的氣氛並未因為顧沉舟的退讓而徹底緩和，反而像是一張拉滿的弓，隨時都有崩斷的可能。
秋風穿過窗紙的破損處，吹得案几上的燭火劇烈搖晃，將圍坐在書桌旁的三個人影拉扯得扭曲變形，交錯重疊的投在冰冷的白牆上。桌面上，大夏的疆域圖被幾隻茶杯壓著，旁邊散落著那本厚重的密碼本、寫滿奇異符號的絹帛，以及幾份剛送達不久、還散發著淡淡墨香的密報。
顧沉舟微微後仰，整個人陷進寬大的太師椅中，玄色衣袍上的金絲蟒紋在忽明忽暗的燭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的輕敲，每一下都沉重得彷彿敲在人的心頭。
“既然要合作，那就把規矩定清楚。”顧沉舟的聲音低沉，不帶一絲溫度，“本王不喜歡在看不清路的時候往前走。”
張分海微微一笑，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他伸出枯槁的手指，輕輕拂過桌面上的大夏疆域圖，最後停留在京城的位置。
“王爺快人快語，貧道自然也不會藏私。”張分海緩緩的說道，“陛下如今雖在深宮，但身邊早己被影衛的眼線滲透。蕭策的人馬封鎖了內外交通，陛下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下。若想神不知鬼不覺的見面，唯有透過大內冷宮後方的那條枯井通道。那地方荒廢多年，且有貧道佈下的障眼法，是唯一的安全通道。”
坐在一旁的姜晚看著那張地圖，又看了看神色冰冷的顧沉舟，以及一臉慈悲的張分海。這兩個人，一個是手握重兵、殺人如麻的當權攝政王，一個是看似超然物外、實則算計極深的皇家道士。而她自己，不過是個倒黴透頂、只想苟活的穿越者。
【真是瘋了。】
姜晚在心裡默默的翻了個白眼。
【我們三個人，一個掌權者，一個囚犯，一個道士，坐在一起密謀拯救天下。這大概是大夏曆史上最荒唐的一幕。】
顧沉舟的指尖微微一頓，眼角餘光掃過姜晚。聽到這女人的心聲，他心中原本積鬱的陰霾莫名消散了幾分，但臉上的冷酷卻分毫不減。
姜晚忍不住嘆了口氣，嘴角帶著一絲苦笑，輕聲開口道：“王爺，道長，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咱們不如把條約一條條列清楚。省得日後出了岔子，大家互相猜忌，反倒便宜了外人。”
“王妃所言極是。”張分海微微躬身，拂塵搭在臂彎處，“貧道願聽王妃高見。”
姜晚收起臉上的苦笑，伸手指了指那本密碼本：“第一，既然要見陛下，那這見面的時間、地點，以及沿途的安全保障，全部由道長來協調。王爺的千金之軀，容不得半點閃失。若是在宮裡出了事，道長應該知道後果。”
張分海點頭：“這是自然，貧道會親自接應，確保萬無一失。”
“第二，”姜晚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投向顧沉舟，“關於密碼本第二層的解密。我可以繼續解，道長也可以在場協助。但解密出來的所有資訊，必須由我們三人共同保管。任何一方，不得單獨使用，更不得私自據為己有。一旦發現有人背叛，其餘兩方共誅之。”
聽到這裡，顧沉舟的黑眸微微眯起。他看著姜晚，似乎在評估這個女人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看什麼看？不這麼寫，你轉頭把我做掉了怎麼辦？】姜晚在心底哼了一聲，【有了這個三方協議，至少在解密完成前，我是絕對安全的。老道士為了知道秘密不會讓我死，你為了防著老道士，也得留著我。】
顧沉舟在心中冷笑。這個女人，防他倒是防得挺緊。不過，在當前的局勢下，這確實是唯一能讓三方都勉強接受的方案。
“本王同意。”顧沉舟冷冷的開口，“但本王要加一條。關於蕭策在京城的行動隊，本王負責處理。”
張分海眉頭微皺：“王爺是想首接消滅他們？這恐怕會打草驚蛇，讓蕭策提前發難。”
“消滅？”顧沉舟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首接殺了他們，太便宜蕭策了。本王要把他們留著，在合適的時機‘引爆’這個威脅。這不僅能洗清本王身上的嫌疑，還能作為逼迫蕭衍合作的籌碼。”
蕭衍那個小皇帝，雖然名義上是天子，但骨子裡卻透著一股懦弱與多疑。如果不給他施加足夠的壓力，他是絕對不會甘心當一個聽話的盟友的。只有讓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脅近在咫尺，他才會死心塌地的站在攝政王府這一邊。
張分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其中的利弊。最終，他嘆了口氣，微微點頭：“王爺深謀遠慮，貧道佩服。既然如此，這三條協議便算達成了。”
這個協議脆弱得像一張紙，三個人之中的任何一個，都有充分的理由在下一秒撕毀它。但在當前的局勢下，在影衛和蕭策的步步緊逼下，這是他們唯一可行的一條路。
張分海緩緩的站起身，對著顧沉舟和姜晚行了個道家禮。
“三日後，貧道會送來一份‘請柬’。”張分海看著顧沉舟，眼神里閃爍著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請攝政王準備好，去見一個你從未真正認識過的人。”
說完，他轉過身，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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