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己深,京城南街的一條偏僻巷子裡,福順布莊的後院正亮著微弱的燈火。
葉斬坐在一張缺了角的木桌前,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糙紙。他的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泥土的汙垢,臉色在油燈的照耀下顯得有些蠟黃。
在他面前的紙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各種凌亂的字跡。
這些字跡極其零碎,有的是“東街王二嫂見王府後門進了三車黑油”,有的是“西門李挑夫說王府的侍衛換了新甲”,還有的是“南郊農戶稱王府的管事在搶購乾糧”。
這些都是葉斬這幾天透過手下的送菜農戶、送柴樵夫、以及街頭的乞丐,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外圍情報。
單看任何一條,都不過是市井瑣事。但當這些碎片被葉斬用黑色的炭筆連線在一起時,一幅令人心驚的畫面頓時呈現了出來。
“王府在備戰。”葉斬看著紙上的連線,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的手指在紙上緩緩移動,最後停在了一個用紅圈標註的地方。
“守衛人數比上週增加了一倍,而且全換了硬弩。”葉斬的眉頭緊鎖,“最古怪的是,有人在西苑的屋頂上,安裝了一些黃銅鑄造的構件。看起來像是某種訊號裝置,能借著日光或月光,往城外反射光芒。”
那絕對是用來進行遠端通訊的工具。顧沉舟己經在做最壞的打算,他在為戰時失去常規聯絡通道做準備。
但這並不是最讓葉斬擔心的。
他的手指移到了旁邊的一行小字上——“藥材”。
“送菜的農戶說,這幾天王府採購的藥材量大得不正常。”葉斬抬起頭,看著站在陰影裡的一個年輕後生,“都是些什麼藥?”
那後生搖了搖頭,有些為難的說道:“大哥,那農戶就是個粗人,哪裡認得藥名?不過他說了,送貨的時候,聞到那藥筐裡有一股極其奇怪的氣味,腥辣刺鼻,像是爛了的死魚,但又帶著一股子薄荷的涼氣。”
葉斬的瞳孔微微一縮。
腥辣刺鼻,死魚腥氣中帶著薄荷的涼意。
這是“醒神散”和“蝕骨草”混合的味道。
這種藥,在江湖上只有一個用途——用來強行刺激人的精神,讓人在極度疲憊或者昏迷的狀態下,保持短暫的清醒。但代價極大,用過之後,人會連續幾天頭疼欲裂,甚至損耗壽元。
“姜晚……”葉斬咬了咬牙,掌心猛的拍在桌面上。
她一定是在被迫解密那本密碼本。顧沉舟在用藥物強迫她!
葉斬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腦海中浮現出姜晚那張總是帶著一絲慵懶、卻又在關鍵時刻異常堅韌的臉。那個女人,現在正被關在那個吃人的王府裡,像是一隻被榨乾價值的絲蠶。
“去,告訴那個送菜的。”葉斬抬起頭,眼神狠戾,“下次送菜進去的時候,想辦法在倒藥渣的地方,偷偷帶一片吃剩的藥葉子出來。一定要弄清楚,他們到底在給她吃什麼藥!”
“是,大哥。”後生領命,轉頭快步走進了夜色中。
葉斬重新靠回椅背上,看著桌上的情報,雙手用力的搓了搓臉。
他現在面臨著一個最致命的問題。
他與姜晚之間的聯絡,徹底斷了。
自從西苑的那口枯井被顧沉舟的人用青石徹底填死並派兵把守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辦法把訊息送進王府,也無法得知姜晚在裡面具體經歷了什麼。
他手中的這些情報,如果不送給姜晚,就毫無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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