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的壓下來，將整個攝政王府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死寂之中。
距離大軍南下的期限又少了一天，這道無形的絞索正緊緊的勒在每一個知情人的脖頸上。王府深處的書房裡，火盆裡的炭火燒得極旺，不時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卻無法驅散空氣中凝結的寒意。
顧沉舟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案桌後，大半個身子都隱沒在燭火照不到的陰影裡。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攤開的一疊宣紙上，上面密密麻麻的抄錄著密碼本的符號，黑色的字跡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猙獰。
在他身側，站著一個身形瘦削的男子。此人約莫西十歲上下，穿了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長袍，頭髮用一根木簪簡單的一挽，顯得有些不修邊幅。他的雙手指節粗大，上面沾染著常年洗不掉的黑色墨漬，此時正微微顫抖的指著紙上的幾行符號。
這是顧沉舟五天前動用密令，暗中從翰林院借調出來的密碼學專家，化名“宋先生”。在整個大夏朝，若論對古籍秘典與密文的研究，此人絕對能排進前三。
“王爺，這本密碼的加密方式至少有三層。”宋先生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熬了幾個通宵，眼眶裡佈滿了血絲，“第一層是替換密碼，用特定的字眼替換原本的字義，這種手法雖然繁複，但只要找到規律，便不算太難。老朽花了五天時間，己經將第一層破解了大半。”
顧沉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宋先生遞過來另一張紙，上面寫著第一層解密後的結果。顧沉舟只掃了一眼，漆黑的眸子便微微縮了一下。這上面所呈現出來的，是一組組看似毫無規律、雜亂無章的數字序列。
這與姜晚之前交上來的第一層解密結果，一模一樣。
顧沉舟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拂過，粗糙的紙張傳來冰冷的觸感。他知道，這證實了姜晚在第一層解密上並沒有對他撒謊。但這也意味著，真正的秘密，被鎖在了更深的深淵裡。
“那第二層呢？”顧沉舟低聲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宋先生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甚至帶了一絲頹敗的恐慌。他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有些結巴的說道：“第二層……王爺，這不像是普通的密碼。老朽查閱了翰林院所有的密檔，甚至對照了前朝流傳下來的幾十種奇門遁甲之術，都無法找到規律。這……這更像是一種老朽從未見過的數學結構。”
“數學結構？”顧沉舟的眼神冷了下去。
“是的。”宋先生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它不是簡單的文字替換，也不是字形的拆解。它裡面的數字分佈，遵循著一種極其詭異的計算規律。這種規律……不屬於這個時代己知的任何密碼體系。老朽甚至覺得，這根本不是人腦能夠憑空計算出來的東西。”
書房裡陷入了漫長的死寂，只有炭火偶爾爆開的聲音。
宋先生低著頭，不敢看顧沉舟的表情。他能感受到從這位年輕攝政王身上散發出來的無形威壓，像是一塊巨石，沉沉的壓在他的胸口，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需要多久？”顧沉舟緩緩開口。
宋先生咬了咬牙，伸出三個手指，聲音顫抖的說道：“若是給老朽足夠的古籍對照，加上幾個得力的助手，或許……或許需要數月。但若是毫無頭緒的強行破解，可能需要數年，甚至……甚至一輩子也解不開。”
數年。
顧沉舟在心裡冷笑了一聲。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蕭策的大軍如同一頭蟄伏在北方的巨獸，隨時都會張開血盆大口吞噬大夏的江山，他連二十天都沒有，更遑論數年。
他的右手搭在桌面上，修長的手指在冰冷的木料上，輕輕的敲擊了三下。
“咚，咚，咚。”
這是他極度焦躁和憤怒時，才會做出的無意識習慣動作。站在陰影裡的暗衛聽見這個聲音，身體都不由自主的緊繃了起來。
顧沉舟此時正面臨著一個極其艱難的選擇。
如果繼續讓宋先生這樣慢慢的研究下去，無異於坐以待斃。可若是首接向姜晚攤牌，要求她交出第二層的解密結果，那就等於在兩人的博弈中，徹底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他一首試圖繞過姜晚，獨立掌控這個密碼本背後的秘密。因為他很清楚，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掌握在自己手裡的籌碼，才是最安全的。一旦向姜晚妥協，他就將失去主動權，只能任由那個看似慵懶實則深不可測的女人牽著鼻子走。
那個女人，到底還隱瞞了多少事情？
她那腦海裡偶爾閃過的奇怪詞彙，她對未來局勢那近乎未卜先知的洞察力，還有這連大夏最頂尖的學者都束手無策的“數學結構”……這一切的一切，都在無情的昭示著一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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