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西苑的臥房裡，只點了一盞微弱的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姜晚躺在床上，面朝裡側，呼吸平穩而綿長，看起來己經陷入了沉睡。
但實際上，她的雙眼正微微睜開一條極細的縫隙，藉著床幔的遮擋，死死的盯著外間的一舉一動。
隔著一層薄薄的紗帳，她能看到一個黑影正躡手躡腳的在屋裡移動。
那是翠兒。
翠兒在床前站了足足有半刻鐘，似乎是在確認姜晚是否真的睡熟了。姜晚配合的翻了個身，發出兩聲模糊的囈語，順手將身上的錦被裹緊了一些。
看到這一幕，翠兒終於放下了戒備。
她悄無聲息的退到了窗邊，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光，緩緩的從腰間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扁平的物件。
姜晚透過眼縫，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塊薄木板，上面似乎夾著幾張白紙，還有一根細長的炭筆。
翠兒將木板託在左手上，右手執筆，開始在紙上快速的書寫起來。
她的手極穩，炭筆在紙上劃過，只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在月光的照射下，姜晚能看到她寫字的速度快得驚人，而且手腕的動作極其規範，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丫鬟該有的書寫姿態。
這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暗衛，或者說是記錄員。
姜晚在心裡冷哼了一聲。
為了測試這個翠兒到底在記錄什麼，她今天可是演了一整天的戲。
早上，她特意在書房裡翻出了一本關於大齊地理的遊記，裝作很有興趣的樣子看了半天；下午，她又給顧昭業寫了一封家長裡短的信，通篇都是廢話，問他功課做完了沒有，想不想吃桂花糕；到了傍晚，她還在院子裡一邊散步，一邊自言自語的抱怨這破天氣，說崑崙山那邊的雪山肯定冷死了，幸好自己沒去。
她故意把“崑崙”兩個字說得很大聲。
現在，答案就要揭曉了。
翠兒寫得很快，不一會兒就收起了炭筆。她吹了吹紙上的炭灰，動作輕柔的將紙張摺疊起來，重新塞回了後腰的夾層裡。
接著，翠兒做了一個讓姜晚瞳孔微縮的動作。
她沒有首接回自己的耳房睡覺，而是悄悄的打開了房門的一條縫隙，溜了出去。
姜晚立刻輕手輕腳的從床上翻了下來。她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挪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隙。
西苑的院子裡，月光如水。
翠兒站在門口的石階上，看似隨意的整理著自己的鞋襪。但在她蹲下身子的那一瞬間，她的手指飛快的在石階旁邊的地磚縫隙裡抹了一下。
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白色紙團，被她精準的塞進了兩塊地磚之間寬敞的縫隙裡。
做完這一切，翠兒若無其事的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轉身回了旁邊的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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