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暗衛密室裡,空氣潮溼而陰冷,牆角隱隱散發著一股洗不淨的鐵鏽味。
鐵一坐在那張沒有任何裝飾的粗糙木椅上,身姿挺拔得像是一柄插在石縫裡的鐵槍。在他面前的漆黑木桌上,放著顧全剛剛遞交上來的絕密報告,以及一小塊邊緣毛糙的布片碎屑。
那布片不過指甲蓋大小,是從李大牛身上暗中拓印下來的。
鐵一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指節上佈滿了因常年握刀而磨出來的厚繭。他面無表情的夾起那塊布片,緩緩的湊近桌角那盞搖曳的燭火。
微弱的火光穿透布料,在桌面上投射下幾個細小的光點。
鐵一微微眯起雙眼,仔細的觀察著那些針孔的邊緣。孔徑非常均勻,沒有撕扯的毛刺,也不是用暗衛特製的排針或者鋼錐扎出來的。這種圓潤而有些遲鈍的穿透痕跡,只能是尋常婦人納鞋底、縫衣服用的一枚普通鐵針。
“孔徑均勻,受力很輕,是用縫衣針扎出來的。”鐵一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在空曠的密室裡激不起半點波瀾,“不是專業暗衛的手段,甚至連江湖刺客的入門功夫都算不上。”
站在下首的顧全微微躬身,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在暗衛營裡,鐵一的威嚴僅次於攝政王顧沉舟。這個男人就像是一臺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任何蛛絲馬跡落在他眼裡,都會被剝皮拆骨分析得乾乾淨淨。
“頭兒,這布片是從李大牛日常餵馬的料槽夾縫裡翻出來的。”顧全低聲彙報,語氣裡帶著一絲急促,“兄弟們盯了他三天,發現他每隔兩日就會在馬廄裡滯留半個時辰。這布片就是他從世子住的西苑裡帶出來的。”
鐵一將布片緩緩的放回桌面上,指尖在木桌上輕輕的敲擊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小公子在向外傳遞資訊。”鐵一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卻沒有溫度,“問題是...傳給誰?關於什麼?”
密室裡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油燈的燈芯偶爾爆開一聲細微的噼啪聲。
顧全不敢接話,只是靜靜的等待著鐵一的指令。
鐵一的腦海裡,無數條線索開始飛速的編織、碰撞。
顧昭業,王府的小世子,如今年紀尚幼,卻因為之前的種種變故被王爺軟禁在西苑。一個被剝奪了自由、身邊全是眼線的孩子,他向外傳遞資訊的動機是什麼?
最首接的可能,就是聯絡他的生母,或者是姜晚,亦或者是姜晚背後那個一首隱藏在暗處的神秘勢力。
“暗號系統很原始。”鐵一緩緩的分析著,聲音不急不躁,“用針孔的多寡和位置來代替字詞,這說明傳遞者沒有受過任何專業的諜報訓練。但正因為原始,反而不容易引起懷疑。如果不是顧全你心細,尋常人只會當這是一塊爛抹布。”
“頭兒,那李大牛怎麼處置?”顧全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他是顧福先前推薦進府的。顧福那老狗吃裡爬外被王爺處置了,李大牛這小子多半也是顧福留下來的餘孽。要不要屬下現在就把人拿了,進了刑房,保準他連三歲時候尿床的事都吐出來。”
“不抓人。”鐵一冷冷的說,抬起手打斷了顧全的話。
顧全微微一愣:“不抓?頭兒,萬一他把王府的機密洩露出去...”
“他一個馬伕,能接觸到什麼機密?”鐵一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牆壁上投下一道巨大的陰影,“抓了人,就是打草驚蛇。小公子既然能用這種法子傳信,說明對方的聯絡網極其謹慎。一旦李大牛這條線斷了,幕後的人立刻就會像王八一樣縮回殼裡,再想找出來,就難了。”
鐵一走到密室的兵器架旁,拔出一柄短刀,用指甲輕輕的彈了彈刀刃,發出清脆的嗡鳴。
“不抓人,繼續監控。原因有三。”鐵一豎起三根手指,眼神銳利如鷹,“第一,抓了人,線就斷了,我們永遠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第二,李大牛隻是個傳話的,盯著他,就能找到這塊布片的最終接收者,那才是大魚;第三...”
鐵一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那位看似端莊優雅、實則渾身是謎的王妃姜晚。
“這件事,極有可能與西苑的那位有關。王王爺如今最關注的目標就是她。我們若是動了顧昭業,難保不會驚動她。”
顧全恍然大悟,連忙抱拳:“頭兒英明。那屬下這就加派人手,二十西小時盯著李大牛。只要他一齣府接頭,我們的人就一路跟下去。”
“記住,要用最得力的兄弟,絕不能露出半點馬腳。”鐵一將短刀收回鞘中,聲音森然,“在找到這條線的終點之前,這件事不許向王王爺彙報。”
顧全有些遲疑:“頭兒,瞞著王爺...萬一出了岔子,王爺的脾氣您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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