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寒風順著窗縫灌進來，吹得書案上的燭火劇烈晃動，將姜晚的身影拉扯出一條扭曲的長影。
她站在書架前，指尖死死的按在《齊民要術》的封皮上，指甲蓋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窗外是攝政王府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隱約的風聲掠過假山，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黑夜中摩挲。
把這組數字藏在顧昭業的功課裡，確實是個絕妙的辦法。暗衛查得再嚴，也斷然不會去撕碎一個八歲孩子的宣紙。
可代價呢？
姜晚的腦海中浮現出顧昭業那張陰鬱、早熟的臉。那孩子平日裡冷冰冰的，像個渾身帶刺的小獸，卻會在吃飯時，趁著旁人不注意，悄悄的把碗裡最大的一塊肉夾到她碗裡，然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似的繼續低頭扒飯。
他才八歲。
在這個動輒滿門抄斬的世道里，一旦被顧沉舟發現宣紙裡藏著的秘密，顧沉舟絕對不會因為顧昭業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就手下留情。那個男人的冷血與殘忍，姜晚在原著裡看得清清楚楚。
“呼...”
姜晚緩緩的吐出一口氣，將手從書頁上收了回來。她閉上眼睛，揉了揉隱隱發痛的太陽穴。
不能急。
現在連葉斬有沒有拿到金鑰的後半部分都不知道，如果現在就動手佈置，反而容易打草驚蛇。她必須等，等葉斬帶回確切的訊息，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她吹滅了蠟燭。
整個書房瞬間陷入了無邊的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泛著一層冷清的微光。
......
翌日，晨霧瀰漫。
京城的清晨來得很遲，濃重的白霧像是一層厚厚的棉被，將整座城池死死的捂在裡面。街道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只有偶爾經過的馬車輪軸聲，在霧氣中顯得格外沉悶。
城北，清虛觀。
這座道觀建在半山腰上，平日裡香火併不算旺盛，如今在這濃霧籠罩下，更是顯得有些破敗和冷清。枯黃的落葉鋪滿了石階，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偏殿內，一盞昏暗的油燈在神像前搖曳。
神像的漆面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灰黃的泥底，在陰暗的光線中顯得有些猙獰。張分海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坐在條案旁，手裡握著一把缺了口的紫砂壺，正慢條斯理的往杯子裡倒著熱水。
他的對面，坐著一個灰衣年輕人。
年輕人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清瘦，甚至顯得有些病態的蒼白。但他的一雙眼睛卻異常的銳利，亮得像是在黑夜中淬了光的刀刃。他的手指極長，骨節分明，右手食指的內側有一層薄薄的繭子...那是長期握筆、蘸墨寫字留下的痕跡。
他腰間原本系著一個粗布口袋，此時己經解了下來，隨手的扔在桌案上。口袋的扎口微敞，露出了裡面一疊摺疊得整扎整齊的紙張，紙張的邊緣有些泛黃，顯然有些年頭了。
“張叔，他真的會來？”
灰衣年輕人盯著杯子裡升騰起來的霧氣，聲音有些沙啞，像是不常說話的人。他的手指無意識的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你確定那個叫葉斬的人值得信任？”
張分海放下茶壺，乾癟的臉上露出一抹罕見的溫和笑容。這笑容與他平日裡對待姜晚和顧沉舟時那種裝瘋賣傻、高深莫測的態度完全不同，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關切和縱容。
“他會來的。”張分海端起茶杯，輕輕的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葉，“葉斬是姜晚在外面唯一信任的人。如果我們想和姜晚建立真正的合作，必須先過葉斬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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