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的手在微微發抖,指尖蜷了蜷,又鬆開。
她的心口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開,又攥住。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她己經沒有心了。
那枚被挖走的情根早就化成了灰,可此刻她的胸腔裡像是有一棵樹在瘋長,根系扎進每一根骨頭裡,疼得她幾乎站不穩。
她看著那個青年和尚,看著他眉心的硃砂痣,看著他澄淨的眼睛。
一股沒來由的、強烈的情緒將她包裹,像是被拋進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海。
她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抓不住。
“你……”她的聲音發澀,“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齊齊看向她。
般若的目光在觸及她的臉時,澄淨的眼睛裡驟然湧起驚濤駭浪,可那浪又被他死死壓了下去,只留下水面之下看不見的暗流。
他的指尖撥動念珠的動作停了,那顆被他摩挲了百年的珠子在他指腹間一動不動。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風從甬道盡頭吹來,捲起地牢裡潮溼的灰塵,拂動她的裙襬和他的袈裟。
喬鶯的八卦雷達響了。
她退後兩步,和岑韞玉咬耳朵:“看來,這兩人之間有什麼故事啊。”
岑韞玉問:“暫時不殺?”
喬鶯摁住他的手:“我的第六感告訴我,可能殺不了了。不過李窈窕沒殺人,倒也不必一定要以命償命。”
般若看著那張豔色灼灼的臉,記憶中的小姑娘終於與眼前的人重合。
那年夏初合歡花開得正盛,他下山雲遊,在一片野地裡撿到了重傷瀕死的她。
她是合歡宗初出茅廬的合歡花小妖,剛修成人形還不懂得收斂氣息,被路過的大妖盯上,險些被吞噬。
般若用佛力救了她,替她療傷。
她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聖僧,是你救了我,我要嫁給你。”
他當那是小妖不知天高地厚。
後來她纏了他很久,從夏天纏到秋天,從秋天纏到冬天。
她說:“為什麼和尚不能動情?和尚也是人啊,也有情根,也有七情六慾!般若你敢睜開眼睛看我嗎?我不信你不愛我!”
他閉著眼唸經,不敢睜眼。
再後來她因他被仇家追殺,他趕到時己經為時己晚。
她躺在他懷裡,渾身是血,嘴角卻掛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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