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水底,她感覺到了一縷極細極細的熱意,有什麼東西正在丹田的位置慢慢亮起來。
先是一粒光點,然後是第二粒,第三粒。
那些光點匯聚在一起,沿著她空蕩蕩的經脈走了一圈,像是冬天乾涸的河床上第一次湧過的春水。
引氣入體,成功。
喬鶯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青金色的光從她瞳孔深處漫出來,像一顆正在暗河中升起的星。
她掙了一下手腕,麻繩在她發力的瞬間寸寸崩裂,碎成數段散開在水中,向西處浮去。
腳踝上的繩子也跟著崩開,她的身體從石頭上脫離,像是掙脫了一層裹了很久的繭。
她蹬了一下水,整個人向上衝去。水流從她身側急遽滑過,長髮在她身後拖出一道細長的弧線。
頭頂那片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水面在她面前破開,光線兜頭澆下來,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可她沒有停。
她在半空中翻了個身,紅嫁衣的裙襬在水面劃開一道圓弧。
她落了下來,腳尖點在水面上。
一圈極淡的青金色漣漪從她腳下盪開,水波向外擴散,一層一層地推過去。
碰到了河岸邊的蘆葦叢,那些蘆葦齊齊向外傾倒,又緩緩回正。
漣漪繼續往外走,一首漫到岸邊那些人的腳邊才停下。
喬鶯站在水面上,渾身溼透,紅嫁衣貼在身上,沉甸甸地往下墜著水珠。長髮披散在肩頭,髮尾還在滴水,貼在頰側。
她的膚色在暗夜中白得像一片初雪,在紅嫁衣的襯托下,詭異至極。
但她的眉心金印正緩緩亮起,從極淺的淡金色一點一點變深。
光芒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讓所有生靈都想要低頭臣服的天威。
岸上站著十幾個人,都穿著白色的喪服,袖口卻扎著刺目的紅布條。
有人舉著火把,有人抬著香案,香案上供著三牲和酒盞,案前的紙錢還在一張一張地飄落。
最前面站著一箇中年男人,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經文,正念到一半。
嘴巴還張著,音節卡在舌尖上,怎麼都吐不出去。
他看見了河中央那道紅色的身影,手一鬆,經卷啪嗒一聲掉進泥地裡。
“河——河神大人顯靈了!”
有人喊了一聲,聲音尖利得像被掐住了脖子。
然後是第二聲尖叫,第三聲,那些火把接二連三地脫了手,落在地上,滾了幾下,被泥水浸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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