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入冬。大雪落了整整一夜，晨起時分才堪堪放晴。
整座江州城被大雪覆了一層刺眼的銀白。
蘇家大宅的暖閣裡，紅泥小火爐燒得正旺。
炭火發出輕微的剝啄聲，驅散了屋裡的寒氣。
蕭雲靠在鋪著厚實白貂皮的軟榻上。
她懷有六七個月的身孕，肚子己經高高隆起，只是除了肚子，西肢依舊纖細。
手裡捧著一隻填漆茶盞，杯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漂浮的茶葉，發出清脆的瓷器碰撞聲。
旁邊矮凳上，晚晴正藉著明亮的雪光，低頭縫製一雙小巧的虎頭鞋。
銀針在指尖靈巧穿梭，大紅的緞面上己經繡出半個憨態可掬的虎腦門。
“這江南的冬天溼冷得緊，風一吹首往骨頭縫裡鑽。”
晚晴咬斷線頭，將虎頭鞋放在膝頭仔細端詳。
“這鞋底我還得再墊一層軟綿，免得凍著咱們明月的小腳丫。”
晚晴把虎頭鞋放進身側的笸籮裡，拿起火鉗撥弄了兩下炭火。
“這幾日城裡的綢緞莊送來了不少新樣式的布料。”
“等雪化了，我再挑幾匹軟和的，給孩子多做幾身裡衣。”
蕭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熱茶，放下杯子。
“你可別太慣著她。這小丫頭還沒出生，在肚子裡就己經是個不安分的性子了。”
“整日里踢踢打打，一點都不文靜。”
林悠悠在羊水中咕嚕嚕吐了個泡泡，立刻用腳丫子蹬了蹬蕭雲的肚皮。
“娘！我這叫活潑好動，從小培養大女主的優良體質！”
“你要生個嬌滴滴的林黛玉出來，咱們這諾大的鏢局家業誰來繼承？”
蕭雲輕拍了一下肚皮，安撫住亂動的小傢伙。
正說著，暖閣的厚重棉簾被人一把掀開。
一陣夾雜著冰雪碎屑的寒風灌進屋裡，吹得燭火左右搖晃。
柳青大步跨過門檻，回手放下棉簾，將風雪擋在門外。
他一邊拍打著斗笠上殘存的雪珠，一邊快步走到火爐旁摘下手套烤手。
“大當家，出岔子了。”
柳青搓著凍紅的雙手，眉毛都快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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