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春雨連綿不斷，淅淅瀝瀝地從灰白的天際灑落。
細密的雨絲斜斜打在院裡的芭蕉葉上，敲打出雜亂綿密的碎響。
蘇家大宅的後院被這潮溼黏重的雨氣徹底籠罩，透著一股驅之不散的沉悶。
蕭雲半倚在臨窗的紫檀木羅漢床上，後腰處墊著三個厚實的松花綠大引枕。
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大得連腳尖都完全遮蔽了去。
單是想換個靠著的姿勢，都得靠晚晴和明月在左右兩邊仔細幫襯著。
“明月，去把那隻錯金博山爐裡的安息香給掐了。”
蕭雲抬起手，用素白的錦帕用力按壓著眉心，連連嘆氣。
“大當家，這香可是昨兒個老大夫特意配的，說是能助您在這春雨天裡安眠。”
明月捧著一盞溫熱的紅棗茶走近，試探著勸解。
“那香的味道聞著便叫人反胃，哪裡還能安住什麼眠？”
蕭雲將頭偏向床榻的裡側，語氣裡透著壓不住的煩躁。
“這幾日肚子裡的胎動越發劇烈，夜裡腿腳總是止不住地抽筋。”
“疼得我是整宿整宿不敢閤眼，白日里聽見那房簷上的雨打瓦片聲，我都恨不得拿棉花把耳朵堵嚴實。”
林悠悠在羊水裡歡快地蹬了下小短腿，心聲首接在蕭雲腦子裡響成一片。
“娘！您可別怪我長得太快啊，這純粹是您給的營養吸收得太到位了！”
“我在裡面可是天天做著高強度的拉伸運動，爭取生出來就是一個健壯的胖丫頭！”
“您這腿抽筋純屬孕後期缺鈣，多喝幾大碗骨頭湯才是正經事！”
蕭雲被女兒這一腳踢得倒抽一口涼氣，手掌蓋在肚皮上輕撫兩下。
試圖用這點力道去安撫肚子裡那個不安分的小祖宗。
正說著話，厚重的擋風門簾被人從外面挑開。
晚晴端著一個紅漆海棠花托盤，放輕腳步走進來。
托盤中央擱著一隻黑褐色的定窯瓷碗，碗口正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濃烈苦澀的藥味瞬間在並不寬敞的內室裡瀰漫開來。
蕭雲聞到那股氣味，胃裡立刻翻江倒海，酸水首往喉嚨上湧。
她連連擺手，用錦帕嚴嚴實實地捂住口鼻，兩道秀眉緊緊擰在一起。
“快端走，這藥苦得難以下嚥，昨日我不過喝了一小口，便抱著痰盂吐了半個時辰。”
“今日我是無論如何也喝不下這東西了，你們誰愛喝誰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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