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是如此微弱,在狂暴的風聲。惡毒的指責和痛苦的嘶吼中,幾乎微不可聞。
然而,就在這縷清音響起的那一剎那,魏無羨周身狂暴翻湧的黑氣,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馮燦心中一喜,更加專注,將心中所有美好的。溫暖的。屬於“魏無羨”而非“夷陵老祖”的片段,都融入這單調卻堅持的葉笛聲中。
“嗚——嗚——”
魏無羨渙散的眼神,似乎動了一下。
“阿羨......”馮燦一邊吹著葉笛,一邊用盡全力,讓自己的聲音也穿透嘈雜,“你冷靜一點!你看清楚,這些都是幻覺!是你自己心裡最害怕的東西化出來的!”
魏無羨的身體顫抖著,沒有回應。
馮燦繼續喊,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嘶啞:“你說過的!你說過你師姐最疼你了!你說過她很溫柔,很善良!你說過她是為了保護你才死的!她是你的親人,她那麼瞭解你,那麼愛你,她怎麼會說這些傷害你的話?她不會的!這不是真正的她!”
“師姐......保護我......”魏無羨喃喃重複,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對!保護你!”馮燦抓緊機會,“她用自己的命保護了你!是因為她覺得你值得!是因為她在乎你!真正的她,絕不會用死來責怪你!她只會希望你好好的!”
那些“江澄”。“虞夫人”。“江叔叔”的幻象似乎變得更加激動,指責聲浪更高。
但馮燦的葉笛聲和話語,依舊平穩的直入魏無羨的心中。
魏無羨眼中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絲,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紫衣女子的幻象,聲音顫抖:“師姐......真的......不會怪我嗎?”
“她不會!”馮燦斬釘截鐵,“就像如果是我為了保護重要的人死了,我只會高興自己做到了,絕不會去怪那個人!阿羨,你師姐一定是這樣想的!”
“可是......金子軒......”魏無羨痛苦地抱住頭,“是我失控......害死了他......師姐的丈夫......阿凌的父親......”
“金子軒是誰我不知道!”馮燦大聲道,“但我知道,如果是意外,如果是失控,那就不全是你的錯!你已經後悔了,已經痛苦了!難道懲罰自己,讓這些幻象折磨自己,就能讓死去的人活過來嗎?就能讓你師姐開心嗎?!”
懲罰自己......讓師姐開心?
不,師姐最不喜歡看他痛苦了,師姐總是笑著,總想讓他也開心。
幻象中,那紫衣女子哀傷欲絕的臉,似乎模糊了一瞬。
馮燦感覺手中的同契符傳來一陣灼熱,時間不多了!她咬牙,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穿透力:
“魏無羨!你看看我!我是馮燦!你的搭檔!我們從地府荒原走到鬼城,一起種花,一起抓鬼,一起備考!你說過要帶我考上公務員的!你說過要一起工作的!你答應過我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你不能留在這個鬼地方!你給我出來——!!!”
最後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
魏無羨渾身一震,猩紅的眼眸徹底褪去血色,露出了底下深深的疲憊。痛苦,卻也有一絲逐漸迴歸的清明。
他抬起頭,穿過漸漸稀薄的黑霧,看到了不遠處,那個咬著樹葉。臉色蒼白的姑娘。
四目相對。
幻境的天空,彷彿裂開了一道縫隙,有真實的光,透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