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有蟲子!”她驚叫一聲,卻沒有躲開,反而湊得更近,“你別怕,我幫你捉掉。”
八歲的小公主,哆哆嗦嗦地伸出兩根手指,閉著眼去捏那些蠕動的綠色小蟲。
第一次碰到時她整個人跳了起來,臉色發白但看著桃樹微微顫抖的葉子,婉順深吸一口氣,又伸出手。
那天下午,婉順捉了二十三隻蚜蟲,結束時她的手指都在抖,卻對桃樹露出大大的笑容:“你看,沒有了!”
馮燦感動得在當晚努力長出了一片新葉——雖然只有指甲蓋大小。
佩儀第一次來是在秋天,那年婉順十一歲,李佩儀十歲。
“佩儀,你看,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小桃樹!”婉順拉著一個比她略矮些的女孩跑進院子。
“它就是你說的......朋友?”佩儀的語氣有些懷疑。
“對呀!你別看它現在瘦瘦的,明年春天一定會開花的!”婉順信心滿滿。
佩儀繞著桃樹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樹幹:“木質不夠緊密,根系恐怕也不發達,這裡土質太差,光照不足,能活著已是奇蹟。”
馮燦當時聽了很是不服氣,用力搖了搖樹枝。
沒想到佩儀反而點點頭:“倒是有些脾氣。”
從那天起,來看馮燦的就成了兩個人。
婉順還是負責澆水和說話,佩儀則帶來了實際的變化。
她不知從哪裡找來真正的花肥,分量配得恰到好處,她修剪了那些病弱枝椏,她還發現土壤排水有問題,帶著婉順在樹根周圍挖了小小的排水溝。
兩個小姑娘常常一個絮絮叨叨說心事,一個埋頭苦幹不說話。
有時婉順說得哭了,佩儀就停下手裡的活,默默遞過自己的帕子。
“佩儀,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呀?”有一次婉順這樣問。
佩儀正用細竹竿支撐馮燦一根被風吹歪的枝條,頭也不抬:“這宮裡,真心對真心的人不多。”
馮燦那時還不太懂人類複雜的情感,但她能感覺到,當兩個小姑娘都在身邊時,樹根處湧動的暖意格外強烈。
這樣過了五年。
馮燦長高了一尺,葉子多了,枝幹也粗壯了些,雖然還是沒開花,但至少不再被叫做鐵樹了。
佩儀來的次數越來越少,從三五日一次,到半月一次,最後幾乎不見蹤影,婉順還是常來,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
“佩儀進入內謁局了,”有一天,婉順靠著樹幹低聲說,“她很厲害,但是以後會很忙,不能常來了。”
馮燦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在樹根處,不是水,是婉順的眼淚
“小桃花,你要快點開花呀,”婉順摸著樹皮說,“等你開了花,佩儀就能看到了......我也許。也許明年就不在這裡了。”
那是婉順最後一次說這麼多話,之後她雖然還是常來,但大多時候只是靜靜坐著,一坐就是一下午。
馮燦拚命想開花,可不知為什麼,花苞總是長到一半就枯萎掉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