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房門關上的輕響，房間裡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楊小樂自己的呼吸聲。
他定了定神，將注意力放回手頭的活計上。
“咚！咚！”
幾錘下去，木楔子嚴絲合縫地嵌進榫眼。他鬆開手，床架子穩穩落地，紋絲不動。他又用力晃了晃，確認結實得很。
活兒幾分鐘就幹完了，可屋裡屋外一片寂靜，反而讓人心頭髮慌。
楊小樂站在屋子中央，一時有些無措，走嗎？趙淑瓊方才那句“在院子裡洗洗”言猶在耳，此刻出去撞見、實在尷尬。
留嗎？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更不合適。
正當他進退兩難時，院子裡傳來了清晰的水聲。
嘩啦，嘩啦，是撩水沖洗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分明。
楊小樂喉結動了動，一股燥熱莫名升起。他用力甩甩頭，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在屋裡唯一一張方凳上坐下，眼睛盯著地面，心裡默數著數，只盼著趙淑瓊趕緊洗完。
水聲持續了一陣，終於停了，又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趙淑瓊的聲音，帶著剛沐浴後的清爽：“小樂？床修得咋樣了？”
楊小樂如蒙大赦，趕緊起身應道：“修好了，嬸子，穩當著呢！”
“那就好，出來吧、屋裡悶。”趙淑瓊在門外說。
楊小樂才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月光清冷如水，趙淑瓊己穿戴整齊，換了一身乾淨的碎花衫子，頭髮溼漉漉地披在肩上，正彎腰從一個大木盆裡往外撈床單。
那木盆裡的水還冒著些許熱氣，顯然是剛才用過的洗澡水，她順手把要洗的衣物泡了進去。
“正好，你來搭把手。”趙淑瓊很自然地招呼他，指著盆裡浸透水的厚重床單，“這老棉布單子，吃水沉得很，我一人擰不動。你勁兒大、幫嬸子擰擰水。”
“哎，好。”楊小樂應了一聲，暗自鬆了口氣。
兩人各執床單一頭，反向用力。溼透的棉布異常沉重，水嘩嘩地被擰出、流回盆裡。
楊小樂手臂肌肉繃緊，很輕鬆地就將自己這頭的水擰乾了七八分，
趙淑瓊那邊顯然費力些，臉都微微漲紅了。
“還是你們年輕人力氣足。”趙淑瓊喘了口氣，看著楊小樂輕鬆的樣子，感慨道，“你張叔啊，是指望不上，力氣活從來躲清閒。”
楊小樂沒接這話茬，只悶頭把床單徹底擰乾，抖開，幫著她搭在院中拉好的晾衣繩上。
月光下，趙淑瓊側臉看著他利落的動作，忽然開口：“小樂，你今年有十九了吧？”
“嗯，虛歲二十了。”楊小樂將床單撫平，回答道。
“二十了……”趙淑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語氣裡帶著點唏噓，“擱以前，這歲數都能頂門立戶，說媳婦生娃娃了。你哥……就沒替你張羅張羅？”
這話戳到了楊小樂的痛處。他手上動作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哥……他說家裡緊，沒錢。”
“沒錢？”趙淑瓊輕笑一聲，帶著明顯的譏誚，“楊偉打牌喝酒的時候可闊氣。我看啊，他就是沒把你的事放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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