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簪心中霎時如有萬面擂鼓,咚咚作響,暗自思忖:看貴妃娘娘方才對蕭逐那般關切依戀,莫非是那種對兒子有極強佔有欲的母親?若果真如此,自己外人眼中蕭逐的至愛,豈非立刻成了貴妃眼中釘、肉中刺?
念頭未落,只見蕭逐已大步走到陸簪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帶到貴妃面前,語氣鄭重:“娘,她需在宮中小住些時日。這期間,宮中諸事繁雜,人心難測,還望孃親務必保她周全。”
貴妃挑起精心描畫過的眉梢,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似笑非笑:“哦?她果真如此得你愛重?先是不顧與王家的婚約,急急將她收房,如今又要我這做孃的,在深宮之中看顧於她。”
“娘想岔了。”蕭逐搖頭,神色端凝,“我對她,並非‘愛’,而是‘重’。”
他側首看了陸簪一眼,復又看向貴妃,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她是於我大計至關重要之人,娘若能保她在宮中無恙,便如同保住了兒子半個皇位。”
此言一齣,貴妃臉色登時變得肅穆無比,方才那些許的猜疑與試探瞬間消散。
她知,蕭逐所言,絕非兒戲。
凝聲問:“就憑她?你確定?”
蕭逐頷首,目光沉凝:“千真萬確。”
貴妃不再多言,只深深凝視著陸簪,那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她從皮囊到骨髓都剖析清楚。
蕭逐適時補充:“娘別忘了,她是誰的妹妹。”
貴妃渾身一震,猛地從榻上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陸簪,這一次,眼中已全然是審視。
陸簪迎上她的目光,不再有方才在鳳藻宮時的刻意謙卑與低眉順眼,神情恢復了一貫的平淡,但那平淡之中,卻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場。
貴妃看著陸簪,話卻是對著蕭逐問的:“你如何能確定,這女人沒有二心?她畢竟是陸無羈的妹妹,如何肯真心助你?”
蕭逐聞言,輕輕一笑,笑意裡帶著篤定與掌控:“娘難道不信孩兒的手段與判斷?”
貴妃沉默了。
殿內一時只聞更漏滴水之聲,以及那甜暖的龍涎香靜靜燃燒的氣息,她默然片刻,終是緩緩坐回榻上。
蕭逐見狀,知道母親在大事上從不含糊,便轉頭對陸簪道:“我有幾句話,需單獨交代於你。”
貴妃會意,起身道:“我去小廚房瞧瞧,讓他們備幾樣你素日愛吃的點心,你帶回府裡去。”
蕭逐臉上綻開笑意:“多謝娘,還是娘最疼我。”
貴妃走到他面前,抬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鬢角,眼中滿是慈愛與不捨,又深深看了陸簪一眼,方才轉身,款步出了內殿。
殿門在她身後無聲地合攏。
室內重歸寂靜,唯有窗外隱約傳來幾聲鳥鳴。
陸簪這才淡淡回望蕭逐,聲音無波:“我記得,殿下曾對我說過,骨肉親情,乃是這世間最無用的東西。那麼方才,貴妃娘娘與殿下之間,又算是什麼呢?”
蕭逐眼眸驟然一沉,幾步上前逼近她,低聲叱道:“你知道什麼。”
陸簪並未被他嚇住,面上神情絲毫未變,甚至微微偏了偏頭:“殿下何必如此激動?”
蕭逐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胸膛起伏几下,深深吸了口氣,將那股突如其來的戾氣壓下,目光轉向別處,聲音有些生硬,說:“娘例外。”
陸簪微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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