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陸無羈的手微微一頓,他側過頭,看向蕭逐,蕭逐沒有看他,目光仍落在遠處的夜色裡,側臉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看不清神情。
“因為我身上揹著你家的人命,我都知道嘛。”蕭逐說。
陸無羈垂下眼眸,繼續剔著肉,他的動作很慢,很穩,一下,一下,動作有些狠厲:“你確定要和我提起這個?”
蕭逐沉默了片刻。
篝火噼啪作響,有火星濺起來,落在他靴面上,很快便滅了,他又道:“但我也是沒辦法,你信嗎?”
陸無羈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肉串上,可他的手已經停了,剔肉的刀握在指間,刀刃上還沾著一點油脂,在火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他的眼底,有殺氣一閃而過。
蕭逐似乎沒有察覺,又似乎察覺了卻不在意。他繼續說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父皇之命,誰人能違?”
陸無羈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像是沒聽清,緩緩抬起頭,看向蕭逐,篝火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他眼底的震動。
蕭逐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
火光映在蕭逐臉上,照出一個苦笑:“你一定不信吧?”蕭逐說,“畢竟是父皇授意譽王來救你,真正想殺你的人,又怎麼會是他呢?”
陸無羈依舊僵在那裡。
聽蕭逐繼續說道:“但我南下的真正目的,是殺了你,不是查鹽稅。”他說,“父皇親口告訴我,你就是當年的大皇子,只要殺了你,皇位就是我的,殺你這件事,是對我最後的考驗,若我做不成,江山就是蕭從的。”
陸無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手裡的肉串還握著,剔肉的刀還捏著,可那些都像是與他無關了。
風從遠處吹來,吹得篝火猛地一竄,又矮下去。火星四濺,落在兩人之間,很快便滅了。
蕭逐看著他這副模樣,又笑了一下:“你父母和奴僕的屍體,並沒有被肆意踐踏。”
他這樣說。
惹得陸無羈的眼睫微微一顫。
“城牆上的那兩具屍體,是死囚犯假扮的。”蕭逐聲音淡淡的,“他們真正的屍身,已經被我安葬在你家院子的樹下。”
他說完,沉默了片刻。
遠處有風掠過荒原,吹得營帳的布幔獵獵作響,不知名的夜鳥叫了一聲,很快便消失在夜色裡。
見陸無羈並不答話,蕭逐嗤了一聲:“我給你說這些做什麼?左右人是我殺的,就算不是我的本意,你我也是一輩子的仇人了。”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夜色,目光有些空茫:“我既不想和你交好,又不是在懇求你的原諒,何必要同你說這些,呵,真是奇怪。”
他站起身來,走到烤架邊,拿起一隻烤得金黃的兔腿:“這次回去啊,我也去問問父皇,究竟是什麼意思。”他低頭,毫無形象得咬了一大口肉,嚼之前,含糊道,“累了,老子不想伺候了。”
說罷,他轉身,邊吃邊往營帳走去。
隨著他的腳步一點一點移動,他的影子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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