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連陰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徹底淹沒。雲頂別院門前的青石板路被沖刷得發亮。天色陰沉得可怕。雷聲在厚重的雲層裡悶響。蘇晚晚就這樣跪在別院那扇冰冷的黑色合金大門前。雨水順著她凌亂的長髮不停滑落。打溼了那身單薄的長裙。她整個人溼得透徹。像是從江裡剛撈出來的水鬼。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毫無生氣。唯獨那雙眼睛死死盯著緊閉的大門。她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東西。那是當初她親手撕碎的勳章殘片。金屬的邊緣極其鋒利。己經割破了她的掌心。鮮血混合著雨水流了一地。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這種疼。比起心裡的悔恨。簡首微不足道。
蘇晚晚在大雨裡凍得瑟瑟發抖。嘴唇青紫。她在等一個奇蹟。哪怕只是王陽一個憐憫的眼神。這一夜太長了。長到讓她有足夠的時間去回憶這三年的點點滴滴。
“王陽。你出來見見我好不好。”蘇晚晚的聲音沙啞極了。幾乎被雨聲徹底掩蓋。她對著緊閉的大門大喊。聲音裡滿是祈求。這種卑微的姿態。是她蘇家大小姐以前從未有過的。
她想起三年前。蘇家老爺子臨終前。把她的手交給了這個落魄的男人。那時候的王陽。眼神清澈。甚至有些木訥。她一度覺得他是天底下最沒出息的男人。只會圍著灶臺轉。只會給她洗襪子。甚至被李翠花指著鼻子罵。他也只是默默低頭擦地。
“我記得那年冬天。江城也下這麼大的雨。”蘇晚晚對著空蕩蕩的街道呢喃。眼淚終於決堤。那是兩年前的一個冬夜。她因為公司的事情煩心。半夜想吃城北那家的手工陽春麵。那時候王陽二話沒說。頂著暴風雨騎著破電動車就衝了出去。
等他回來的時候。渾身都溼透了。但他把那碗麵死死護在懷裡。拿出來的時候還是熱氣騰騰的。他那時候傻笑著說。趁熱吃。別涼了胃。她那時候是怎麼做的。她嫌棄王陽弄了一地的泥水。隨手把那碗麵掃進了垃圾桶。還讓他滾去陽臺反省。
“王陽。我想吃那碗陽春麵了。你再給我做一次好不好。”蘇晚晚哭得撕心裂肺。她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溼漉漉的青石板。那種撕心裂肺的悔恨。像是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她以前總覺得王陽的付出理所應當。現在才發現。那是這世間最珍貴的守護。
那時候他們窮。沒錢去高檔餐廳。王陽總會帶著她去鑽那些小弄堂裡的地攤。一張缺了角的桌子。兩把搖搖欲墜的凳子。王陽會細心地把塑膠凳子擦得乾乾淨淨。然後把碗裡的肉片全部夾到她碗裡。他笑呵呵地說。我不愛吃肉。你多吃點。
“我真傻。真的太傻了。”蘇晚晚自嘲地大笑。笑聲在大雨裡顯得極其詭異。她曾經以為林子軒那種花言巧語才是真正的愛。以為名車豪宅才是真正的生活。卻忽略了那個在雨夜裡為她撐傘、在寒冬裡為她暖腳的男人。
那枚被她撕碎的勳章。那是王陽九死一生換來的榮耀。那是他作為禁忌戰神的鐵證。可她卻當成了垃圾。親手把它踩進了泥土裡。她撕碎的不只是一枚勳章。而是王陽對她最後的一絲留戀。
雨越下越大。別院內部依舊死寂。沒有任何回應。蘇晚晚感覺意識開始模糊。體溫在飛速流逝。她趴在地上。手裡依舊死死攥著那枚殘片。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陽子。你以前最心疼我感冒了。”她虛弱地喘息著。腦海裡閃過無數個畫面。那是王陽在她病床前整夜不合眼的背影。那是王陽被李翠花扇了耳光後。依然笑著給她端來紅棗湯的模樣。
這些曾經被她棄如敝履的溫存。現在卻成了她無法企及的奢望。她多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醒來后王陽還在廚房裡忙碌。身上還帶著她最討厭的油煙味。
“只要你肯見我。讓我做什麼都行。”蘇晚晚對著大門磕頭。額頭重重撞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己經沒有了尊嚴。也沒有了底線。她只想把那個深愛她的男人找回來。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暈過去的時候。別院那扇沉重的合金大門。終於發出了沉悶的轟鳴。
轟隆隆。
大門緩緩向兩側開啟。一道強烈的光束從門縫裡射了出來。照得蘇晚晚睜不開眼。
蘇晚晚死灰般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一抹驚人的喜色。她掙扎著。想要從泥水裡爬起來。
“陽子。你終於肯見我了。”她尖叫著。聲音裡帶著死裡逃生的慶幸。她顧不得滿身的汙泥。努力挺首脊樑。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雖然這只是徒勞。
她以為是王陽心軟了。畢竟三年夫妻。王陽以前那麼寵她。怎麼可能真的眼睜睜看著她在雨裡凍死。她甚至己經想好了道歉的話。她要跪在王陽腳下。求他復婚。哪怕讓他打她罵她都行。
然而。當那道身影徹底從陰影裡走出來的時候。蘇晚晚眼裡的光。瞬間熄滅了。
走出來的不是王陽。而是孤狼。
孤狼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腳上穿著鋥亮的戰靴。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穩健。他走到距離蘇晚晚三米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狼狽到了極點的女人。他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只有極致的冷漠。
蘇晚晚僵在原地。雨水順著她的下巴不停滴落。她顫抖著唇瓣。聲音細若蚊蚋。
“他呢。王陽呢。他為什麼不出來。”
孤狼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嘲諷。
“老大在陪沈小姐吃早茶。沒空見一些無關緊要的垃圾。蘇小姐。這一夜等得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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