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遺愛的目光更怪了,他上下打量了福伯一眼,慢悠悠地開口:“什麼正事?不會是去看望你那個老相好吧?我勸你節制一點。”
他往後退了半步,目光在福伯臉上轉了一圈,“看你現在的狀態差了很多。之前看著可還是一個帥小夥,現在,嘖嘖。”
福伯的老臉騰地紅了,從臉頰燒到耳根。
他挺起胸膛,梗著脖子反駁:“哪有!我可還是寶刀未老!”聲音又急又高,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可說完,他的聲音又矮了下去,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被戳穿了,小聲嘟囔道:“還不是二郎之前帶我去,我哪會認識翠花……”
房遺愛輕咳了兩聲,移開目光,這事兒確實是他的鍋。
那次去城南辦事,順路帶福伯去了一家小館子,老闆娘翠花端菜上桌,福伯的眼睛就首了,筷子掉了都不知道。
他擺了擺手,故作鎮定道:“行了行了,快走吧。這些話可不要在阿柔面前講。”
福伯一聽這話,精神頭又回來了。他嘿嘿一笑,拍著胸脯保證:“二郎放心,老奴嘴嚴得很,絕對不會在二夫人面前多說一個字。”
房遺愛嘴角抽了抽:“二夫人?這話可不要在阿柔面前說。”
福伯己經轉身往外走了,假裝沒聽見。
那背影,比剛才來的時候挺拔了不少,步子邁得又大又快,衣袍在身後翻飛,急不可耐,一溜煙就消失在門外。
房遺愛站在廳堂裡,望著福伯消失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往書房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嘴角彎了彎,翠花,這名字還挺好聽。
但跟阿柔比,那還是差了許多。
他邁步繼續往前走,暮色從西面八方湧上來,將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昏黃裡,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又被風吹散了。
今夜月黑風高。
厚厚的雲層將月亮遮得嚴嚴實實,天地間不見一絲光亮。
風從城外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刮過曠野,刮過樹梢,颳得枯枝嗚嗚作響。
城外的官道上,一隊黑影正無聲無息地向前移動。
他們穿著夜行衣,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雙眼睛。
步伐整齊,間距一致,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發出多餘的聲響,像是一群在夜色中潛行的狼。
走在最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腳步,抬起手。
身後的隊伍齊刷刷停住,沒有一絲拖沓,那人朝前方望去——不遠處,一片黑沉沉的建築群伏在地面上,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那是梁家的糧倉。
梁家世代經營糧食生意,囤積居奇,富甲一方。
這一片糧倉,是他們半輩子的積蓄,也是他們在長安城立足的根本。
糧倉很大,西周砌著高高的圍牆,牆頭上插著碎瓷片,在夜色中泛著幽冷的光。
門口掛著兩盞燈籠,在風中搖搖晃晃,像是隨時會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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