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這麼說,酒樓也別開了,免得有人喝醉鬧事,茶館也別開了,免得有人聚眾賭博,這天底下,就沒有能做正經營生的地方了?”
程咬金幫房遺愛,不是沒有原因的。
昨天程處亮興沖沖地跑回家,說要跟著房遺愛賺錢,程咬金一聽就火了,抄起鞋底就要打。
程處亮抱頭鼠竄,他娘攔住了,勸了幾句:兒子在國子監讀書也讀不進去,天天捱罵,還不如讓他去跟著房遺愛,說不定還能學點本事。
程咬金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這才答應下來。
他這話一齣,武將們紛紛附和。“就是,程將軍說得對。”
“人家開個書坊怎麼了?”
“又沒犯法,憑什麼查封?”
長孫無忌站在班列裡,一動不動,他的手指在笏板上輕叩了三下,目光落在韋琮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李世民抬起手,殿內安靜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群臣,落在孔穎達身上:“孔愛卿,你說房遺愛以妖妄之詞蠱惑人心。”
“那朕問你,他印的話本,可曾詆譭聖賢?可曾誹謗朝廷?可曾煽動民變?”
孔穎達一愣,笏板握緊了:“這……不曾。但廢正業而趨末流,長此以往……”
“長此以往,”李世民接過話頭,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讀書人都不讀聖賢書了,都去讀猴子打妖怪了,是不是?”
孔穎達張了張嘴:“臣……臣並非此意……”
李世民微微傾身,目光平靜如水:“那孔愛卿是何意?房遺愛一沒偷,二沒搶,三沒造反。”
“他開書坊,讀書人自願去買;他印話本,百姓自願去讀。”
“朕若因這個治他的罪,明日是不是也要治酒樓的罪?後日是不是也要治茶館的罪?”
孔穎達低下頭,笏板上的手指微微發白:“陛下聖明……臣……臣失言了。”
韋琮還想再說,李世民的目光己經移到了他身上:“韋卿。”
“臣在。”韋琮連忙躬身。
“你說房遺愛當街行兇,毆打令郎。”李世民的聲音依舊平靜,像在詢問一件尋常公務,“可有證據?”
韋琮一愣,笏板僵在手裡:“這……待價臉上的傷,便是證據……”
“傷?”李世民微微偏頭,“朕問的是,誰看見的?何時?何地?可有人證?”
韋琮的嘴張了張,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
他總不能說,兒子是被堵在巷子裡打的,他更不能說,兒子本來是去“請”人家姑娘的,這事兒經不得查。
“臣……”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臣……尚未查實……”
“尚未查實,”李世民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卻讓整個大殿都聽得清清楚楚,“便拿到朝堂上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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