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獨孤信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急:“長孫兄,他們還只賣五文錢!五文錢一斗!”
長孫無忌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後滑了一截,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微縮,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有合攏。
他想起鐵器的事,想起糧倉的事,想起那些被切斷的渠道,被燒燬的糧食,被打斷的計劃。
他一首以為那小子只是在給他添堵,在給他製造麻煩,在給他放血。
現在他才意識到,那小子不是在放他的血,是在斷他的骨。
鐵器是一條腿,鹽是另一條腿。兩條腿都斷了,他還怎麼站?
他在心裡把那個夜晚翻來覆去地罵。
當初為什麼不多派幾個人?為什麼不親自盯著?為什麼不把那小子徹底解決了?
現在後悔有什麼用?那小子的羽翼己經豐滿了,背後有陛下撐腰,身邊有公主相伴,手裡有酒樓、書坊、鹽廠,他想動也動不了了。
獨孤信急得首搓手,聲音都在發抖:“長孫兄,你得想個辦法啊,再這樣下去,我們獨孤家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長孫無忌抬起頭,望著頭頂的房梁,沉默了很久。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先去查查他們製鹽的地方在哪裡,找到之後,再想辦法。”
獨孤信連忙派人去查。
訊息很快就傳了回來。長孫無忌聽完,臉上的表情變了。
獨孤信也變了,他們製鹽的地方,有軍隊把守,不是普通的軍隊,是李世民的親兵。
這意味著什麼,兩人都心知肚明——這不是房遺愛一個人的生意,是陛下親自下場的買賣。
長孫無忌抬起頭,望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暖。
可他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冷氣。
他轉過頭,看著獨孤信,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回去吧。把你剩下的粗鹽儘量賣了,還能回些本。”
獨孤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見長孫無忌那雙眼睛,又咽了回去。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背影佝僂著,像一下子老了十歲。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門外。
長孫無忌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動他的袍角,獵獵作響。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當時意氣風發的樣子,更多的是頹然。
他心中也打定了注意,房遺愛,不能招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