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崇微看著她紅腫的眼睛,眉頭深深皺起。杭慈想要確定他是否會提出一個很難讓人接受的條件,他們以此進行利益交換。她同樣有些恐懼靳崇微接下來會說出的話,因為那可能是超出她心裡承受程度和道德底線的條件。
車子開過隧道,車內短暫的陷入一片黑暗。
前方沒有一輛車,只有車燈照亮前路。
杭慈的腦袋像一顆剛被搖晃過的橡皮球。
噁心,暈沉的感覺在她的頭顱和胸口盤旋,她知道這是在車上哭泣的後遺症。她咬著牙向後仰到座位上,以此緩解那股強烈的不適感。靳崇微的身體就是在這個時候靠近的,她看不清他的動作,卻先感受到一陣特殊的氣息。他在昏暗的車內擰開了水瓶的瓶蓋,一隻手輕輕靠近她的肩膀將她扶住,另一隻手將瓶口抵到她的唇邊。
這樣的接觸讓杭慈像觸電般在一瞬間顫慄起來,緊接著,清涼的水就灌進喉嚨。
靳崇微用半擁抱她的姿勢,穩穩地撐住她的身體。
水流從口腔順著喉嚨向下流,她咳了一聲,腰背靠進他的臂彎裡。
她不是故意的,儘管這看起來很像她有意為之。杭慈慌忙向前挪動身體,肩膀卻被趁勢勾住,他的氣息從她耳邊來到她唇邊——近得她能聽到他呼吸的聲音。靳崇微的掌心扣住她的肩頭,試探著,小心地扶住她。杭慈在發抖,她的肩顫抖得可憐,想裝作什麼都沒感覺到似的繼續喝水。
但她全然不知道,靳崇微熟悉她每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靳崇微的呼吸在她下巴的一側顫了顫,他扣著她肩膀的手猛地鬆開,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收回來。杭慈的身體繃得又緊又直,她已經忍不住想逃了,但她有求於靳崇微,只能手足無措地攥緊手掌。
他從她掌心裡拿起手帕,輕輕擦掉她唇角暈掉的口紅。
“杭慈,我對幫助周渡的事情沒有一點興趣,:
她看向他,車子從隧道口駛出,前方是一片刺眼的光亮。
“但是我不想看到你難過。”
孫元給靳崇微打了一個電話,意料之中的沒有接通。靳崇微向來只看自己的心情接電話,心情不好的時候會直接消失一整天。他帶著剛拿到的資料輸入指紋,從地庫的電梯直上二樓,靳崇微偶爾會在那裡用投影儀看《俺娘田小草》。
他開啟門,靳崇微果然躺在沙發上,喜鳳正在對面的巨幅幕布上和牛二偷情。
孫元走過去,靳崇微蜷縮在寬大的毯子裡,桌上擺著一瓶開啟的礦泉水。
“……你又怎麼了?”孫元拿起遙控器把聲音調小,“嗯?”
靳崇微的神情相當脆弱。
杭慈居然為了周渡,願意接受他主動拉近和她的距離。要知道兩個星期以前,他只要出現在她面前,她都會感到渾身不自在,肉眼可見地想要遠離他。雖然這個計劃暫時達到了他的目的,但這種現實還是讓他變得有些脆弱——只有一時的脆弱。要當杭恬恬的男人,當然不能被這一點小小的現實擊垮。
“阿元,杭慈知道真相以後會怪我嗎?”
孫元被房間頂部傳出的聲音吸引。去年,靳崇微不知得到什麼啟發,忽然覺得別墅房間的風水不太好,認為這就是他遲遲沒有被杭恬恬收入囊中的原因。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大師,建議靳崇微在房子一樓做一個全天迴圈流水的水池,最好能在假山造景上體現二十四節氣的變化。孫元坦言道,他現在還沒有辦法找到能在真石假山上種麥子的科學家,只能做流水迴圈和霧化系統以及常規的植物造景。
他建議靳崇微把大師趕出去,但靳崇微說大師是他某位親戚朋友的老婆,有真本事,不能隨便趕出去,否則她的老公會找上門來把別墅夷為平地。孫元聽完這番話,知道一定又是靳崇微因為思春過度發癔症了。要不然就是大師的老公可能是哥斯拉吧,只有哥斯拉才能做到瞬間把別墅夷為平地。
靳崇微相當不滿,因為他聽說有些地方的造景設計團隊已經能做到讓室內完整地呈現四季的變化。
孫元深吸一口氣:“靳崇微,室內裝修不能決定你的姻緣。”
靳崇微沮喪至極,於是在三樓的書房搞了一個大型全天候迴圈流水的魚池。站在二樓能聽到樓上二十四小時連續不斷的流水聲。
“會不會怪你?那她也要怪得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