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慈站在家門口,將高冉書包的拉鍊拉起來。她點頭,但是又看向高年。高年心領神會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你先下樓,我和杭老師說幾句話。”
直到高冉的身影消失,杭慈才倚著門嘆了口氣。最近她頭暈的越來越頻繁,不知道是否真的與情緒有關。她抬起頭,高年沒有血色的臉在燈下顯出過分的冷意。她慢慢地抬眼與她對視:“有什麼話要說嗎?”
高年的手還插在兜裡:“我以為是你有話要說。”
杭慈竟然在這種時候被逗笑,她的目光格外複雜:“如果非要說有的話,那就是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知道的事情。其實我不太相信你真的殺了高爽,而高爽和我爸爸失蹤的事情有關,知道他的訊息或許對找到我爸失蹤的線索有用。”
高年欣賞她的直白:“我還以為你會說得委婉一點。”
杭慈面色平靜:“我也想委婉,但是沒辦法。我希望我對高冉好一些,再好一些,能讓你心軟,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訴我。高年,我願意開誠佈公地告訴你我的目的,哪怕你只告訴我一點點和真相有關的訊息。”
高年沉默幾秒,瘦削的影子拖在地上。她沒正面回答她的問題:“你知道周渡是從我這裡得到的周明和高爽曾經在劉芳豔家租過房子的訊息嗎?”
“知道,”杭慈答道,“我們分手了。”
高年並不意外,也沒有對她的行為做出評價。她瞥了一眼杭慈的腳踝:“高爽,周明還有你爸爸曾經在那裡租過房子,準確的說周明沒有親自住過,他只是以自己的名義給你爸爸租了一間房。所以真正在那裡住過的人是高爽和你爸,他們放著工廠的宿舍不住,花錢租外面的房子,說明高爽和周明在那裡計劃過什麼事情,我更傾向於你爸是被拉進去的那個角色,他看起來很面善,沒有高爽那麼兇惡,也沒有周明那麼奸詐。”
杭慈見她終於肯透露一點訊息,眼睛都亮起來。
“你去調查過嗎?”她的語氣一停,“我只在那裡找到一個信封,沒有發現別的有用的線索。”
“我既然殺了高爽,總得摸清楚他在‘失蹤’之前去過的地方,這才方便我後面應付警察,”高年語氣很淡,“所以我只知道這之前的事情,至於高爽死後你爸爸發生的事情,我就不可能知道了。杭慈,我建議你去問問周渡,他最近好像一個人在查他爸爸的事。我知道他一定有所發現,因為人只要做過的事情就會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痕跡。”
高年看著她,輕聲道:“只是有些痕跡從來沒有被人發現。”
杭慈的笑容多少帶著苦澀,她輕輕按著脹痛的太陽穴:“我用什麼立場問他呢?我們已經分手了。”
“還有。你應該知道,我對你透露訊息都很有限,所以我為什麼會告訴周渡讓他去劉芳豔家找線索呢?我和周渡非親非故,我又不喜歡管男人的這些閒事,”高年的手撫過沾著灰塵的牆面,“你有想過這個問題嗎?”
杭慈不難想象這個問題的答案,甚至是在高年說出這個問題的下一秒,她的心中就產生了一個猜想。
“是靳崇微。”杭慈看著她,“是他讓你這麼做的。”
高年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她只是自嘲似的笑了一聲。杭慈其實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靳崇微可能掌握了高年的某個把柄,讓她不得不將劉芳豔的事情告訴周渡,從而引導周渡去查周明的事情。
但是知道這件事並不影響她的決定。即使當初她知道這是靳崇微的計劃,也不會讓她把說分手的話吞回去。
因為周渡可以做出另一個選擇,靳崇微並不是設下了一個不能逃脫的死局。
“話就說到這裡吧,再見,杭老師。”
高年的語氣陡然變得輕鬆,轉身的同時擺了擺手:“有淤青的地方最好不要貼膏藥。”
高冉在樓下等了五分鐘,等到姐姐以後,她鑽進麵包車的後座。麵包車駛離小區,靳崇微將車開進去,在樓下停好車。杭慈關門不到五分鐘就又聽到了敲門聲,她以為是高年去而復返,正準備開門又停下來,警惕地聽著門外的動靜:“誰?”
門外的聲音溫柔地送進來:“是我,恬恬。”
杭慈的手停在門鎖上。她剛剛才得知靳崇微做過的好事,現在當然不會開門讓他進來。她隔著門沉默幾秒,輕揉自己的額頭:“有事嗎?”
靳崇微也猜到高年會對她說什麼,但是他並沒有因此產生恐懼。他已經在杭慈臉上感受到各種各樣的厭惡,所以只是聽到她稍顯冷漠的聲音對他來說沒有那麼難捱。他對著門笑了一聲,覺得現在的情景好像一對新婚夫妻的家門外才會出現的——晚歸的丈夫,因此生氣的妻子。他站在門外安靜地幻想著,確認杭慈沒有離開門的附近,她一定還在門後。
樓道里靜得只能聽見風聲,他看向入戶門上貼著的愛心標識。
“恬恬,我想和你聊聊杭叔叔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