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在意這些話,照常上下班。
周渡恢復的速度很快,馬上就能出院了。其實幾天前就可以出院,但杭慈不放心,擔心他一個人回到家屬院,再出什麼問題,所以讓他在醫院多觀察了幾天。聽孫元說靳崇微最近忙著和海盜談判的事情,她就沒再提起這件事,下班以後直接去給周渡辦了出院手續。周渡的表哥來海城出差,順便接他出院。
杭語說周渡的表哥和堂妹是除周渡外周家唯二的正常人,比起老一輩人的五毒俱全,接受過高等教育並且飽受原生家庭困擾的他們還算正常。杭慈和他一起將周渡送回家屬院,她打算等周渡好一點就和他再談談房子的事情。現在她想讓他好好休息,暫時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送完周渡,杭慈又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離開之前杭慈在醫院的自助印表機上列印了周渡的病歷,但扶著他的時候一倒手,又給忘在病房裡了,值班護士很負責任,直接打電話來了。杭慈又趕回醫院將病歷取回來,她來的時候走得急,所以是打車過來的。現在病歷拿到手,所以她也不急著往回走,沿著大路慢慢地溜達。
她拐過兩個路口,剛過紅綠燈,斜後方傳來汽車的鳴笛聲。
杭慈以為自己擋到路了,向身旁看去,那輛車向前開了一點,停在她斜前方。
“杭老師,聽說周渡出院了,”遲鈞從車窗內探出手,“趕巧,我能學妹吃個飯嗎?”
遲鈞的車開向海城二中方向,瞥了一眼副駕駛:“杭慈,系一下安全帶。”
杭慈把安全帶繫好,看著這條路眼熟:“你要先去二中接你弟弟嗎?”
“另一條路堵車,他們學校門口這條路除了週末堵,平時車少,”遲鈞笑著看向她,“上週末我看到你在二中門口的公交站牌那裡等著,不知道在等誰。你走得急,我也沒來得及問你。我記得杭語比你小五歲,她現在應該讀大學了吧?”
“對,大二,”杭慈搖頭,“等我一個朋友的妹妹。”
雖然上次她在高年傢什麼都沒有問出來,但高年把暈倒的她送到了醫院就說明她們不會做對她不利的事情。她還是希望能從她們嘴裡問出更多的線索,比如那句“她總有一天會後悔”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但那天早上見到高冉以後,高冉說今天高年要和她去外婆家一趟,所以不補課了。杭慈知道這或許是她們委婉拒絕的話,透過補課套近乎的方式說不定行不通了。
但明天是週六,她還是想再試一次。
杭慈覺得自己沒有什麼優點,百折不撓就是其中一項。
遲鈞訂了沿河路一家人少的餐廳,杭慈跟他進入包廂,順手給靳崇微發了一條資訊。如果她晚上回家取東西,靳崇微每次都會派車來把她接回別墅。她給他發信息,讓他今晚不要再派車過去了。資訊剛發出去一分鐘,那邊很快回過來。
恭敬客氣的幾個字,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
“好的。恬恬,那你在哪裡?我開完會以後去接你。”
杭慈沒回。
大學的時候遲鈞和杭慈還有其他參加過同一次活動的同學一起吃過飯,這種活動本身也是多交朋友的途徑之一。但杭慈似乎對認識更多的朋友沒有任何興趣,她表現得很禮貌,禮貌到給人強烈的距離感。在一片嘈雜的聲響中,如果有一個人表現出完全不刻意的文靜,那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杭慈就是這樣的存在,她像一股靜靜流淌的溪流,不太合群,但很容易讓人在兩三句話後就對她心生好感。
遲鈞給她倒水,狀似無意地看向她剛剛收起的手機:“杭老師晚上有門禁嗎?”
門禁?杭慈不清楚那算不算——如果靳崇微提前開完會而她還沒有回去,他就會在門口以釣魚,跑步,看花的各種理由徘徊,不知道這算不算門禁。今晚吃完飯應該也會超過九點鐘,因為她的確想問問遲鈞,有關周渡後續恢復發展的事情。
“沒有,”她搖搖頭,“遲鈞,你晚上是不是還要去接你弟弟?”
遲鈞點頭,隨後卻又搖頭:“今晚讓他自己走回家。”
杭慈笑了笑。遲鈞提前點了單,所以桌上的菜快上齊了。
包廂裡有一股淡淡的香氣,和飯菜的香氣混合在一起格外好聞。遲鈞點的都是她愛吃的菜,她驚訝於這麼多年過去他還記得她口味的事情。但這件事讓她腦海中另一種雷達忽然開始滴滴作響——靳崇微第一次請她吃飯的時候,對她的口味也表現得非常熟悉。杭慈沒那麼自戀,她不認為自己會人見人愛,但靳崇微給她的教訓實在太深刻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在她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
杭慈默默地向後靠了靠,拉遠了和遲鈞之間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