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崇微也剛洗過澡,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沐浴液的清香。
他坐在靠窗簾的一側,左肩被窗簾浮動的影子蓋住了。杭慈向前走了兩步,在看到這寂靜無聲的影子出現在眼前時,恐懼毫無預兆地從心頭湧起。她不會因為靳崇微偶爾瘋癲的言行就忽略他是一個控制慾極強的男人,也不會因為他好聲好氣地伺候她,就忘記她現在身處在一個牢籠中。這幢別墅裡全方位覆蓋著監控攝像頭,大概除了衛生間和浴室以外再也沒有一個死角。
說不定就連她現在站立的臥室中都有一個隱蔽的監控。
她在來之前就已經想到會是這樣,但她願意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暫時忍受。
包括他無孔不入的“關心”。
杭慈解開浴袍,把睡裙拉到蓋住膝蓋。她無視坐在床邊的他,關燈上床。
靳崇微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向窗外的月亮。今天的月亮又圓又大,他想起第一次因為杭慈失眠的那個夜晚。愛上一個有未婚夫的女人註定要流許多眼淚,但他那晚對著嫦娥姐姐許願,只要能和杭慈白頭到老,他不害怕要流一生的眼淚。
可是現在杭慈和另一個男人吃飯他都受不了。
靳崇微恍然發現自己要比想象得更加脆弱。為什麼呢?因為他無法像周渡一樣得到她的承諾,自然也就不可能獲得任何安全感。他想到這裡,不由得深深吸氣,卻在呼吸間納入從身後湧過來的香氣。他回頭注視著她背對著自己的身影,目光從她的側臉落到肩頸。
他慢慢掀開被子翻身上床,隔著十幾釐米的距離,手臂輕柔地搭到她的腰間。
她在顫慄,輕輕的,幾乎感覺不到。
靳崇微躺在自己的枕頭上,手指輕輕穿過她的黑髮。她不拒絕他的靠近,卻也不會主動靠近他。雖然他不需要透過杭慈親口說出的話才能確認她對他沒有一絲愛意,但這樣的認知還是讓他感受到心臟膨脹的酸澀與痛意。
他向前擁住她,手臂繞著她的腰身將她抱緊。
杭慈閉著眼睛,她沒有說一個字,連呼吸的聲音都低了下去。
“恬恬,以後你和別人一起吃飯,可以讓我去接你嗎?”
他的臉靠向她的肩頭:“一直聯絡不到你,我會很難過。”
杭慈的話在心裡忍了數次再壓下來——她想說到底有什麼必要?反正無論她去哪裡,他都能知道她的行蹤。無論她在什麼地方,他都能準確地找過來然後“接她”回家。她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視線,所以他說這種話到底有什麼必要?但或許人性格中的叛逆就是會在這種時候冒出來,她靜了片刻才抬頭:“靳崇微,我和什麼人做什麼事,為什麼要向你彙報呢?”
她想知道靳崇微的底線到底在哪裡——
因此,她用十分客氣的語氣表達自己的態度。
“你是覺得我們上過床,我就必須對你言聽計從嗎?”
靳崇微扶在她腰間的手輕輕一顫,這句話對他的刺激直接反映到了肢體動作上。他在她的身後皺起眉頭,聲音像是跌到了看不清的深潭裡,遙遠的幾乎快聽不到了。
“不是,杭慈。我只是想,只有我一個人能屬於你。”
杭慈的頭埋得更低了:“那你的要求太多了,我答應你的事情裡不包括這一點。”
靳崇微更緊地抱住她。杭慈咳了一聲,皺著眉頭扶上他勒緊自己的手臂。
“我知道,”他在她耳邊輕聲道,“我永遠不會要求你愛我,恬恬。”
杭慈在他的懷抱裡漸漸地閉上眼睛,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降臨的噩夢讓她瞬間驚醒。杭慈抬手摸向額頭,摸到一頭冷汗。月光落進窗裡,窗簾流蘇的影子在地板上輕輕搖晃。她坐起來,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了。杭慈摸向他躺過的位置,還是溫的,他應該也剛下床不久。
杭慈起床倒了一杯水,從臥室走出去。
靳崇微的房間和她的房間在同一層,她循著微弱的光線走到他的臥室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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