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達米安忽然輕聲問道:“布魯斯,你睡了嗎?”
睡意一瞬間散去,布魯斯眨眨眼,用清醒的聲音回覆道:“還沒有,怎麼了?”
“抱歉,布魯斯,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
一直心直口快的小人少見地糾結了起來,猶豫了一會兒才組織好語言開口道:“我覺得你看起來好悲傷,哪怕笑的時候也是……是因為你的腿嗎?”
哦,腿,他討厭的腿。
實際上,白天摔倒的那一下讓他的腿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沒有軟骨磨合的膝蓋伴隨著每一個動作傳來糾纏不斷的鈍痛感。還真被那個鋼鐵之軀的大個子說對了,他現在就像是一條小美人魚一樣,哪怕只是行走,都伴隨著劇烈的痛楚。
好在,這些痛感還處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他大部分時候所苦惱的也不是傷痛,而是傷痛帶來的行動不便。達米安所說的“悲傷”也並非來源於此,實際上,那不是悲傷,那只是被他壓抑在心底的怒火。
達米安見他不說話,便又自己說下去:“你不要太難過,布魯斯,我們一起努力,一定可以治好的。相信我,我們的世界科技很發達,還有射線可以把整個星球變得小小的裝進瓶子裡呢!只要能有機會把那些機器帶過來,我就一定可以治好你的腿了!”
謝謝你,但我不認為那個叫科技,那應該是魔法……
布魯斯在心中暗暗腹誹著,但還是笑著道了聲謝。他們之間又短暫地沉默了下去,過了一會兒,達米安才又輕輕地說道:“我是不是明天就要走了?要是,我能把你也一起帶回去就好了……在我的世界裡,大家都不會受傷,每天都在開心地聽搖滾樂,也沒有那麼多煩惱,那樣子,你是不是可以更開心一點?”
“但是,每一個世界的人們也都有著他們所煩惱的事情。就像你的世界的布魯斯,他也會有傷心難過的時候,不是嗎?”布魯斯溫柔地說道。
達米安沉默了。的確,他見過布魯斯在那張全家福面前緘默不語的樣子,他也能或多或少感受到,那時的布魯斯心中無論如何也無法平靜。可是,他想,他們都已經身處於樂高世界之中了,為什麼布魯斯還是無法獲得真正的快樂呢?
他想不明白,越發使勁地想著。布魯斯在黑暗中看著他認真的神色,輕笑著開口:“你說,你的世界裡的大家喜歡搖滾,但實際上,搖滾本就是帶著傷痛和反叛起舞的音樂。沒有人能永遠快樂,但在快樂的時候,我們還能抓緊自己僅有的慰藉,就很好了。”
達米安歪了歪頭:“那屬於你的慰藉是什麼呢?你好像不聽搖滾樂。”
“是你們呀。”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達米安的整張臉都紅了起來,面部元件因為布魯斯這句半開玩笑的話語直接漲成了比羅賓制服還紅的顏色:“我我我布魯斯我……”
他支吾了半天,最後做出了一個心口中箭暈倒的姿勢,便倒在了床上,逗得布魯斯笑出了聲。兩個人玩笑了一會兒,各自默契地揭過了一開始那個略微沉重的話題。
過了一會兒,他們再次規規矩矩地躺會床上,達米安又問道:“對了,白天那個布雷克,他為什麼要給你一張畫著蝙蝠的名片呀?”
“也許是他也想當羅賓了呢,”布魯斯開了個玩笑,“好吧,我猜,他實際上是隱約猜到了我的身份,想要試探我。”
正因如此,他才不同意跟著對方進辦公室裡。一旦他跟了進去,布雷克就必定會試探著點破他的身份,而無論何種應答,肯定或者否定,都不是布魯斯想要的。
最好的辦法就是打破布雷克的節奏,讓布雷克不要問出這個問題:只要他還有理智尚存,就不會想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質疑布魯斯是否就是蝙蝠俠。
畢竟,布魯斯還是對這位年輕人印象深刻的,自然也不會忘記對方出色的工作能力。在小丑的恐怖襲擊末期,還是新人的他便開始嶄露頭角,而後,在調查蝙蝠俠的案子和對於小丑餘黨的追查之中他都有出力,出色的工作能力也得到了戈登的認可。
這是好事,意味著哥譚又多了一位好警察。但要是這位好警察想要對蝙蝠俠的身份刨根問底的話可就不太妙了。
達米安也對布魯斯的這個觀點表示認同:蝙蝠義警們對於戴上面具行動這件事早有共識。他們戴面具並非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保護自己所愛的人。
想到這裡,達米安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笑意:“我愛你,布魯斯。”
“我也愛你,”布魯斯柔聲道,“晚安,達米安。”
***
早晨七點四十五分,布魯斯被自己的生物鐘準時吵醒。但達米安還沒有醒,他便注視著這個小小的樂高人仔躺在樂高拼成的床鋪上,把本應堅硬平整的積木床睡得凹進去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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