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他還是來了,這一次,他不再空手,他帶了一份“說明”,不是申請,不是請示,而是一張看似無關緊要的流程諮詢函,用詞極謹慎,結構極規範。
問題只有一個,是否可以在“階段性結論”未完全閉合前,提前調閱某年某月的原始賬冊,這封函,被遞到了沈昭寧案前,她看了一眼日期,又看了一眼署名,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分,這是越線。
不是因為問題本身,而是因為,他不在可調閱範圍內,這是一個典型的“試探性問題”,如果她直接回答,哪怕只是解釋一句“原則上不建議”,這一次溝通,就會被預設為“內部協調”。
可沈昭寧沒有駁回,也沒有擱置,她只是,按流程,轉了一道,那道轉呈,去向並不顯眼,只是,流程監督處。
附註只有一句:“該諮詢涉及階段性結論未閉合事項,是否符合提前調閱條件,請示。”
語氣極平,沒有判斷,沒有傾向,只是把問題,交還給制度,這一步,看起來平平無奇。
可一旦進入監督流程,問題就不再只屬於“問的人”和“答的人”,而是屬於,制度,三日後,回覆下來了,措辭極標準,沒有多餘解釋。
“階段性結論未閉合前,原始賬冊僅限主責部門按流程調閱。非主責人員,如需查閱,應附正式調令。”
一句話,把那條“私下問一句”的路,徹底封死,而更致命的,是這封回覆,被同步存檔,那名官員看到回函時,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因為他終於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試圖越線的行為,已經被記錄為一次未合規嘗試,沒有處分,沒有點名,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性的評價。
可一旦日後有人翻流程,這一頁,會被看見,他想解釋,可流程已經走完,解釋,反而會留下更多痕跡,而沈昭寧,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多餘的話,她只是,完成了自己該完成的那一環。
這件事,很快傳回謝衡耳中,謝衡聽完,沒有發火,也沒有斥責,他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函,是誰批轉的?”
“沈司書。”
謝衡點了點頭。
“她沒錯。”
這句話,讓旁人愣住了。
“……可那人,已經被盯上了。”
謝衡淡淡道:
“不是被她盯上。”
“是他自己,走進了流程。”
這句話,說完,屋內再無人言語因為所有人都明白了,流程,一旦被動用,是不,會替任何人留情的。
而這一刻,謝衡終於徹底確認了一件事:
沈昭寧,並不是“被蕭承護著的人”,她是一個,會讓你在不知不覺中,變成流程裡異常節點的人。
當夜,那名官員輾轉反側,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自己本想“提前看一眼”,卻反而,提前把自己放到了光裡。
而沈昭寧,依舊按時離司,登記,封冊,熄燈,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