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了一句:“哪一日?”
“昨日。”
回報的人低聲答。
“放糧是在前日?”
“是。”
他點頭,像是在確認一件事。
然後他又問:“死的是誰?”
那人翻了一頁。
“女,年三十七,帶一子。”
“何因?”
“未及分配。”
這一句,很輕,卻像刀,未及,不是沒有糧。是,來不及。李御史的呼吸第一次亂了一瞬。
他站起身,沒有說話,直接往外走。“備馬。”
南郡,風更幹,土更硬。西市不大,幾條街,攤子半開,糧價已經壓下來了,這本該是好訊息,但人群卻圍著一個地方,沒有吵,只是低聲。他走過去,人群自動讓開,沒有人攔他,也沒有人認出他。
因為他此刻沒有官服,地上鋪著一張舊席,席上躺著一個女人,已經僵了,臉瘦得厲害。像是被一點一點耗盡的,旁邊坐著一個孩子,不哭,只是看著,像還沒明白。李御史站在那裡,沒有走近,他看著那女人的手,指節緊,像是在死前還握著什麼。
他終於開口:“何時死的?”
有人答:“昨晚。”
“為何不去領糧。”
那人遲疑了一下“排不上。”
“為何排不上?”
“人太多。”
“為何不提前?”
“她帶著孩子,走得慢。”
這一句,落下,再沒有人說話。因為理由太普通,普通到無處可怪。李御史慢慢走近,蹲下,看著那女人。
很久,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我已經提前三日放糧了。”
沒有人應,因為沒有人知道該怎麼應。
他又說:“我已經壓了糧價。”
還是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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