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連綿,細密的雨線自簷角垂落,一寸寸打溼青石。宮城外的梧桐葉已轉深黃,雨落其上,聲細而密。才署風波剛定,寒門內部的分裂尚未完全彌合,修復正在進行。
表面上,一切如常,升遷名冊重新排定,外放排程按規復行,朝堂議事不再劍拔弩張,可真正懂局的人都明白,靜,是下一步棋前的停頓,就在這片沉靜之下,一封來自西南邊關的軍報,悄然改寫了風向。
軍報遞入兵部,次日轉呈內閣,內容不長,卻分量極重,西南軍餉排程,三月內無一遲延,押運路線重新規劃,避開山道險段與盜匪頻發區,損耗率降低兩成,途中補給節點前移三處,押解官員責任明晰。
邊將於奏摺末尾加了一句,
“督辦皇子周密,軍心安定。”
此名一齣,朝堂一靜,四皇子,此前從未真正進入儲位議論的那位,溫順,少言,無鋒,多年只管後勤與宗室事務,修宗譜,理祭祀,調倉儲,從未涉儲爭,他不在鋒線,也不在流言中心,甚至很少有人主動提起他,沈昭寧抬眼時,心底微動,這是第一次,軍政效率直接掛名皇子。
更關鍵的是,負責押運路線最佳化的幾名官員,正是才署外放的寒門官,寧王所立之制,第一次真正接入皇子。
翌日早朝,雨未停,百官衣襬帶著溼意,皇帝聽完兵部奏報,只淡淡一句:
“四子近日辦事可圈。”
語氣平常,不揚,不壓,卻足夠。
寧王隨即出列附言:
“殿下行事穩。”
“無虛名。”
他語氣自然,甚至略帶長輩式的平緩,自然到,像早有鋪墊,朝堂無人應聲,三皇子神色未變,但他目光極冷,那一瞬,他第一次意識到,才署所練之人,不是為他,午後,沈昭寧回署調閱履歷,才署外放官員的去向表被鋪開。
她逐頁核對,過去半年,被安排至西南線的寒門官比例最高,從糧倉記司、驛站監理、運輸核驗,到軍需賬冊稽查,都是才署練出的那批人,而西南軍需統籌權,
正由四皇子掌握,不是巧合,是輸送。
她沒有立刻揭,她等,三日後,四皇子入朝陳情,不同於以往寡言,他條理清晰。
資料準確,將押運路線圖與損耗對比表一一呈上,言辭沉穩,不是鋒芒,是穩,他說話不急,不壓人,也不搶聲。
卻讓人不得不聽完,寒門官員站在班列中,聽得心驚,他們突然意識到,自己練出來的實績,成了某位皇子的籌碼。
夜,沈昭寧獨坐,燈下影長,她終於看清寧王的邏輯,他不選最強,他選,最穩,三皇子鋒利,有理念,有改革意志,但鋒易傷人,二皇子急,手段多,佈局快,但急則亂,四皇子無鋒,無黨,無顯赫外戚,他可以承載制度,卻不至於被制度牽走,這才是寧王真正的盤算。
阿九來報。
“副署最近接到密令。”
“西南線優先調優等外放官。”
沒有明說支援,卻是傾斜,制度在悄悄為一人輸血。
翌日,她主動入才署,寧王早在廳內,他知她會來。
“你看出來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昭寧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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