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以妄議儲政論。”
殿中一震,妄議儲政,這是重罪,這句話,護了她,因為匿名引用條文者,將先受罪名,卻也暴露了備稿,因為“備稿條文”四字,從此入詔,再無人能說“無此物”。
朝堂譁然,有人低頭,有人側目,寧王站在列中,他終於明白,局面已失控,備稿原是隱設,如今因一封匿名帖,半揭於光,他想起當初那句話,“制度若成,便不再受人操縱。”
如今制度未成,影卻已成實,東宮,四皇子得知旨意,久久無言,他聽出那層含義,父皇沒有公開護她,卻以重罪擋刀,那不是護儲,是護人,他第一次清晰意識到,父皇護她,不是護他。
那一刻,他心底湧出一種複雜難明的情緒,既松,也寒,而她,獨立才署,聽到旨意時,只輕輕合上卷冊,風從窗外入,她忽然明白,自己已站在風口,不是因東宮,不是因寒門。
而是因一句話。
“請公之於朝。”
太后未等再有彈章,也未等終評繼續,她直接入殿,不傳,不避,早朝剛散,乾清宮內仍餘朝氣,玉階之下,朝臣退而未盡,尚有人低聲議論方才的旨意。簷下晨光冷白,殿中檀香未散,金柱之間迴音仍在。
就在這一線未散的氣息中,太后已立於殿門,無侍從高聲宣號,無內侍搶先通報,她一身素絳宮衣,髮髻高束,步履不急不緩,無人敢攔,群臣見之,紛紛側身,有人垂目,有人屏息,太后極少於朝後入殿,更少這樣,直入。
皇帝在御案之後,他看見她入殿,未驚,只是抬手,屏退近侍,殿門緩緩合上,空闊的大殿只餘母子二人,“母后有話。”語氣平直,太后未坐,“有。”她的聲音不高,卻沉穩如鍾,“合軌。”
兩字落下,殿內空氣驟沉,像無形之物壓在樑柱之間,皇帝目光微凝。“何軌?”
“明章與備稿。”
她第一次,在皇帝面前,接說出那兩個字,沒有迴避,沒有婉轉。
皇帝目光微冷。
“朕說過,沒有備稿。”
語氣平緩,卻鋒利,太后沒有退,她望著他,那是看一個兒子,也是看一個天子。
“你護人。”
“便承認。”
“你否認。”
“便毀之。”
“不可兩存。”
這不是質問,是判詞。
皇帝緩緩起身,御袍垂地。
“母后以為,合軌何解?”
太后答得極穩。
“公之於朝。”
“刪其重疊。”
“留其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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