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院子裡穿過去,帶起一點灰,又落下,沒有人動,因為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太醫院不是被燒了,是被人動過一遍。
天已亮,太醫院外人開始多了,不是圍觀,是來認人的。宮門沒有開,但訊息已經散出去。
“太醫院昨夜大火。”
“死了人。”
“死了不少人。”
最先來的是宮裡的內侍,然後是各宮的女官,再然後是外朝的,沒人敢大聲問,都只是站在外面。等,等一個名單,院內,屍體已經排開,一排一排,白布蓋著。風一吹,邊角輕輕動,像有人在下面呼氣。
沈昭寧站在一旁,沒靠近,她不看臉,她在看順序。
“名單出來了嗎?”四皇子問。
“出來一部分。”副使聲音沙啞,遞上一份剛整理好的冊子。四皇子接過,翻開,第一眼很正常,名字,官職,在職年數,都是太醫院裡的人。但翻到第二頁,他停了一下,第三頁,他合上了冊子,沒有再翻。
“你看過了?”他問沈昭寧。
“看過。”她說。
“有什麼問題?”沈昭寧這次沒有繞。
她直接說:“死的人太整齊了。”
四皇子看她,她抬手,指向那一排白布“殿下可以隨便揭,揭十個,九個都是老的,剩下一個是值夜的。”
四皇子沒有動,他直接問:“資歷?”
副使低頭,聲音更低:“死者之中,在太醫院任職十年以上者佔七成,十五年以上佔五成,二十年以上”
他頓了一下“幾乎全在。”
空氣一下沉下來,太醫院是什麼地方,不是兵部,不是刑部。這裡最值錢的不是人多,是人“久”。資歷越老知道得越多,看過的病越多,接觸過的人越不該死。
四皇子慢慢開口:“新進的呢?”
副使幾乎是立刻答:“傷,多為輕傷,重傷極少。”
這不是火,這是篩。
沈昭寧輕聲說了一句:“這火認人。”
沒有人反駁,因為每個人心裡都已經有了同樣的念頭。
“有沒有......”四皇子開口。語氣平穩。
“應該在這裡,卻不在的人。”
這句話問出來,副使明顯一僵,他沒立刻答,而是下意識看了一眼那排屍體,像是在確認,然後才說:“有。”
“誰?”
“太醫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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