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偏殿,桌上放著那本舊筆記,還有那張“完成記錄”。沈昭寧沒有再翻。
她只是說了一句:“能用這套東西的人有兩個條件。”
四皇子看向她“說。”
“第一他不怕人少,第二他要能調東西,調人,調物資,調區域。”
她停了一下“這不是普通官能做到的。”
四皇子點頭。“要麼在上面,要麼......”
他目光一沉:“在中樞。”
線開始往中間收,不是最頂,也不是最底。是能接觸規則,又能推動執行的人。他們沒有公開查,而是看“誰變得更順”,這幾天誰的地盤最乾淨,誰的賬最穩,誰的排程最“剛好”。答案慢慢浮出來,戶部,不是尚書,是一個一直不太顯眼的人。戶部左司郎中厲長川,他不高,不急。
說話也不多,但這幾天他負責的幾塊區域最順,糧沒有缺,藥沒有亂,人剛好夠用。
“剛好。”沈昭寧重複了一遍。輕輕笑了一下。
“太巧了。”他們沒有立刻動他,而是去看他的一天。厲長川起得很早,天沒亮就進署,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批文,是看錶,不是朝廷的,是他自己做的。上面寫著:北坊,完成。西巷,完成。南門,調整中。沈昭寧站在暗處,看著他,他看錶的時候神情很平,沒有喜,也沒有怒,像一個人在檢查賬是否對齊。然後他做了一件事,他拿起筆,在“南門”那一行旁邊寫了兩個字:“減量”。
沈昭寧眼神一冷。
“減誰?”她低聲說。
四皇子沒有回答,因為他們都知道那不是在減“東西”,是減人,厲長川寫完,放下筆,然後他翻開了另一頁,那一頁正是那本舊筆記的內容,不是原本,是他抄的,而且他做了標註,在“老、病、殘”旁邊,他寫了“優先順序低”,在“無戶籍”旁邊他寫了“可清”,在“區域集中”旁邊他畫了一個圈,寫“效率高”。
沈昭寧呼吸停了一瞬,這不是引用,這是使用,而且已經熟練。
四皇子低聲說:“他看懂了。”
沈昭寧點頭“而且......”
她聲音很輕:“他相信。”
就在這時,厲長川忽然停住,像是想到了什麼,他把筆記往後翻了一頁,那裡空著。
他想了想,然後寫了一句:“若配合季節,可減少波動。”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可擴。”
這一刻,兩人同時明白了,他不是在執行。他在往下寫,這才是最危險的地方,規則開始被人“繼承”,並且繼續發展。
沈昭寧慢慢退了一步,眼神沉下來。“不是他寫的第一句。”
她說。“但他寫了下一句。”
四皇子看著屋內那個安靜的人,低聲說:“那他就是現在在用的人。”
沈昭寧點頭,但她沒有動,她只是看著他,很久,然後說了一句:“你有沒有發現......”
四皇子看向她“什麼?”
她輕聲說:“他從頭到尾沒有一次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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