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忽然開口:“這是試探。”
沈昭寧沒接這句話,她只是看著那輛車。
“也是放在我們臉上的東西。”她說。
四皇子沒否認,車停,內侍上前,簾子被挑起的一瞬間,光線切進去。沒有人立刻看到裡面的人,因為所有人,都在等一個“合適的第一眼”。像是要先準備好一個表情,再去看,然後她出來了,先是一隻手,手很白,指節細長,指甲修得整齊,沒有任何多餘的飾物。再是衣角,綢緞上繡著極細的暗紋,行走間幾乎不動。最後,是人。她站在車前,沒有行禮,也沒有遲疑,只是站在那裡。第一眼,看不出異常,五官端正,眉目清秀,甚至可以說,是好看的。但下一瞬有人呼吸頓了一下,她的嘴角,是歪的。不是輕微的偏,而是明顯的、不對稱。像是某一側被無形的力拉住,固定在那裡。她開口。
“見過大楚皇帝。”聲音不低,也不亂。
只是那句話從她嘴裡出來時,音節略有錯位,像被某種看不見的手,輕輕推歪了一點。人群裡,有人低頭。有人垂眼。有人嘴角動了一下,又立刻收住。沒有人笑出聲。但那種“快要笑”的東西,在空氣裡擴散開來。像一層極薄的水。覆蓋在所有人的臉上。四皇子看著她,目光冷靜。
“先天之疾。”他淡淡道。
這是最方便的解釋,也是最安全的,沈昭寧沒有點頭,她在看她的臉,不是看“歪”,而是看變化。那女子說完話後,停了一瞬。沒有動作,也沒有再開口,那一瞬間,她的嘴角似乎,輕輕地,回了一點。很短,短到幾乎沒有人會注意,下一刻又歪了回去,像有人在無聲地按住。沈昭寧的眼神,微微一凝。不是不會控制,是被迫控制。
“太醫。”
禮部尚書已經開口,“請診。”
太醫上前,動作熟練,語氣溫和。
甚至帶著一點早已準備好的安撫:“公主不必憂心,此乃……先天之象。”
他說得很快,也很穩,像是在完成一個早已寫好的結論。女子沒有看他,也沒有反駁,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點頭的動作很標準,標準到像被教過。
沈昭寧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正好落在四皇子耳邊:“她不是不會控制表情。”四皇子看向她,沈昭寧沒有移開視線。
她看著那女子,一字一句:“她是在刻意不對稱。”
四皇子沉默了一瞬,再看過去時,他的目光,已經不再只是“看局”。而是第一次,認真地,看了那個人。禮畢,使團入宮,人群散去時,沒有人討論她,也沒有人提起“歪”。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宮人低聲交談:“公主端莊。”
“舉止得體。”
“無失禮之處。”
每一句都對,也因此更不對。沈昭寧走在迴廊裡,腳步不快。風從簷下穿過,帶起一點涼意,她忽然停下。
“你看到了嗎?”她問。
四皇子沒有裝作不懂。
“看到了。”他說。
“什麼時候開始的?”沈昭寧問。
四皇子答得很快:“不知道。”
這是實話,也是問題,如果是先天之疾,不會讓人產生這種“被按住”的感覺,如果是後天之傷,不會如此穩定、如此……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