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梢一臉嫌棄，說：“塗手的，你手都幹成什麼樣了。”
周若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紅彤彤的，指甲邊緣因為乾燥起皮，被她撕得血跡斑斑，反觀李梢的手，白白嫩嫩，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十分圓潤，連一根死皮都看不見。周若楠十分自卑，從此之後再也沒主動跟他搭過話。
不過不說話，不代表沒關注。事實上，整個年級沒有人不知道李梢的大名。
首先是長得帥，五官清秀，其次是將近一米九的身高，讓他在班級男生中鶴立雞群，更要命的是，他還畫得一手好畫，學校走廊的文藝櫥窗上常年張貼他的作品，有了這些加持，喜歡他的女生自然是數不勝數，每個禮拜都有人偷偷遞情書來表白。
不過三年了，周若楠從來沒見過他和什麼女生呆在一起超過十分鐘，每天他的屁股都像是焊死在座位上，不是看雜誌，就是倒騰瓶瓶罐罐，一會塗護唇膏，一會又塗護手霜，還老是強制性地分給她，讓她也塗。
周若楠不敢說不，一邊塗一邊心裡嘀咕，他到底是有多討厭皮膚不好的人。
這高中三年就這麼平平安安地過了，拍畢業照那天周若楠卻沒看見李梢的身影，聽同學說他去了德國一所著名的藝術學校，那裡都是些奇裝異服的潮流人士，還有很多同性戀。
“真假的？”一位被李梢拒絕過的女同學驚呼：“那他肯定也是，對吧楠楠？”
“啊？”周若楠大腦轉不過彎，這三個字給她的衝擊未免過於大了：“不會吧？他是嗎？”
“肯定是的！”女同學越想，越是覺得證據確鑿，“你看，哪個男生跟他一樣，每天都要塗護膚品噴香水的，而且他頭髮每兩個禮拜就要理一次，皮膚這麼白，肯定是出門前在家化妝了！哪個正常男生會這樣，肯定是啊！”
周若楠半信半疑，她總覺得光憑這點就給人下定義，多少有點武斷了。但光她一個人想沒用，關於李梢的八卦就如野火燎原，很快就在朋友圈裡鋪開了。許多被他拒絕過的女生也釋懷，為自己的失敗找到了合理的理由：不是我魅力不足，而是對方壓根就不喜歡女的。
所有人都為發現了這個隱秘的真相而激動，唯有周若楠覺得不對勁，不過隨著大學開學，人生車輪滾滾向前，她很快就把這事拋在腦後，專心致志過起了自己的生活，一直到現在——此刻，她坐在李梢面前，兩人隔著將近二十年的光陰，她望著依舊帥氣如初，彷彿被時光遺忘的那張充滿少年朝氣的臉，胸中塊壘終於消散，豁然開朗。
管他是什麼呢，只要能給她工作，哪怕他是隻豬，是個穿著人類皮套的外星人都不打緊！
周若楠朝李梢靠了靠，擠出一個諂媚的微笑，聲音夾得很細，又甜又膩歪：“李梢，看在老同學的面子上，你就讓我來工作吧，我可以先試試手。你放心我肯定會努力的，有什麼不足的地方你隨時指出來，該批評批評，我不是那種矯情的人，你也是知道的。”
第3章
她跟他靠得很近，這個距離李梢甚至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是一種略帶苦腥的奶香味，和他一直用的一款護手霜味道很像。他這人沒什麼優點，唯一就是長情，用慣了的護膚品牌子，從來就沒換過。
周若楠眼神熾熱，滿臉迫切，李梢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假裝在看手上打印出來的紙質簡歷。
“你能穩定嗎？”他問。
周若楠心裡一喜，覺得這事十拿九穩了，趕緊表決心：“肯定能，我現在家裡有白班阿姨，還有我婆婆幫忙帶孩子，正常都沒什麼事，天天來都行。”
“我這下班八點，你家裡沒意見？”李梢問。
周若楠愣了一下，隨即表示ok：“能行，我回家跟他們解釋下，才八點也不算太晚，不過你這具體都做什麼事？”
李梢笑了笑，身子鬆垮地往後一仰，靠在那睨著周若楠：“你連我這是幹什麼的都不清楚，就投簡歷？”
周若楠不好意思：“海投嘛你也知道，沒看那麼仔細，反正應該是賣首飾吧？我看樓下好多漂亮的項鍊和戒指，都是你設計的？”
李梢的臉色好看了一點：“一部分吧，明天11點你來上班，我先帶你熟悉熟悉。”
這話一齣，代表工作是真的穩了。
周若楠欣喜過望，跳起來就給李梢鞠了個90度的大躬：“謝謝老闆！我一定努力做出業績！”
半晌沒聽到李梢說話，周若楠正疑惑地望過去，他卻突然站起來，揮手趕她走：“行了你別誇張，明天別遲到就行。”
回家路上周若楠心情相當不錯，趁著時間還早，特別繞路去打了點陸超愛吃的滷味，剛回家開啟門，迎面就衝來一團小小身影，吧唧一下抱著她的大腿，發出淒厲的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