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楠是有心理準備的,知道最恐怖的不是提離婚,而是提了離婚又還住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每一秒都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尷尬。
為了避免和陸超母子碰面,她儘可能早出晚歸,每天天沒亮就出門了;她知道方勝男會在她離開之後去彤彤房間,接著陪女兒睡覺。在對待小孩這方面,兩個女人是一樣熱心,周若楠也不怕他們會對彤彤幹出什麼不好的事來,不過這也不是長久之計,等手續一辦她就得馬上找個房子搬走,可萬一到時候彤彤不願意跟她走怎麼辦?
周若楠憂心忡忡,每天都愁眉苦惱的,李梢全看在眼裡,但問了兩次發現她不肯說實話,也就不再追問,囑咐她出差別遲到。
他買的最早一班動車,挺怕周若楠起不來,但周若楠已經適應了魔鬼作息,等李梢到了候車室,發現周若楠已經抱著包在那等了。
“你起的真早。”李梢把一袋星巴克早飯遞過去,周若楠很自然接過來,低頭啃了兩口可頌,沒什麼胃口就不吃了。
李梢坐在她身邊,忍不住用餘光觀察,見她面如菜色,人也瘦了一圈,不禁皺起眉頭。
這又是怎麼了?好不容易前段時間看著人活潑了點,現在怎麼又打回原形了?
李梢很擔心,但又不能刨根問底,只能憋著。
到點了,他帶周若楠一起上車。
李梢是個相當大方的老闆,兩個小時的車程依舊買的商務座,為了讓某人能睡得好點,可惜周若楠不大領情,從落座開始就板著臉,指責李梢太鋪張浪費。
“錢要用在刀刃上。”她正色道:“你買配件不要錢?租工作室不要房租?能省點是一點,以後坐二等座就夠了。”
李梢笑笑不接茬,轉頭喊乘務員拿了塊毯子,又不知道從哪變出個眼罩,說:“你先睡會。”
說完也沒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就將毯子往她身上一罩。
周若楠確實困,她是人不是機器,天天這麼熬就算身體受得了精神也受不了。她縮在毛毯裡闔上眼,聞著李梢身上的麝香味,迷迷糊糊就要睡過去,在臨入睡那一刻又驟然驚醒,掙扎著睜開眼,看見李梢正開啟他的筆記型電腦,頭上戴著耳機。
周若楠呆呆地望著他,李梢把耳機摘了,問:“怎麼了?”
周若楠說:“我上車就睡是不是不太好,要不你給我點活幹吧。”
她剛差點就真的睡了,後來突然想到第一次跟老闆出差,老闆都沒睡,她一個新員工倒頭就睡像什麼樣子?李梢喊她休息是客氣,她能真睡?真睡就是傻子!
李梢哭笑不得,說:“有活等你睡醒了再幹。”
但周若楠非常拗,說什麼都不肯再閤眼,李梢沒辦法,只能從書包裡掏出一本《世界寶石博覽》,說:“實在不行你看看這個吧。”
周若楠應了聲好,十分鄭重地接過來,半倚半躺著開始研讀。
這是本專業性非常強的地質類科普書籍,是周若楠最害怕的那種。
周若楠從來不愛看書,尤其紙質書。小時候別的女同學看小說看得飛起,就她讀兩分鐘犯困。她媽因為這個帶她去醫院檢查過腦子,懷疑她是不是智力有問題;再後來當行政的時候,有一次領導非要她檢查檔案,厚厚一沓的A4紙,她看得一小時中間睡過去三次,也是沒救了。
周若楠很努力地勸自己認真看,可知識它就是不進腦子,看著看著就兩眼發直,看到最後感覺滿屏的印刷簡體字都變成了小螞蟻,烏泱泱亂爬。
周若楠無法抵抗對文字的生理性不適,腦袋一歪成功睡了過去。
這一覺比往常在家裡睡得都要香,周若楠被李梢搖醒的時候列車已經到站了,嚇得她連嘴邊的口水漬都來不及抹,兩個人提著東西著急忙慌就下了車。剛踏出車門沒一分鐘,列車就緩緩啟動。
周若楠開始埋怨李梢:“你怎麼不提前叫我?”
李梢說:“我看你睡得太沉了。”
其實他早就叫過了,頭兩次是試探性,點到為止,第三次實在是來不及了,才心一橫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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