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和眼前這女人針鋒相對,起初覺得是調劑,如今也快成了另一種形式的乏味負擔。
芷霧可猜不透他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
見他裝模作樣,對著月亮演什麼深沉,忍不住翻了個毫不優雅的白眼。
既然偷襲不成,她索性也不再隱藏,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站定,學著他的樣子,手肘搭在冰涼的欄杆上,望向遠處閃爍的燈火和蜿蜒的河流。
夜風更疾了些,捲起兩人的衣袂和髮絲。
玄冥寬大的墨袍袖擺獵獵作響,芷霧束起的高馬尾也隨風飛揚,幾縷調皮的髮絲掠過她白皙的臉頰。
一股極淡的、清冽中帶著一絲甜暖的香氣,被風送到玄冥鼻尖。
這味道很特別,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蜜糖的暖甜,矛盾卻又奇異地協調。
他微微晃神。
就在這時,他忽然開口,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卻清晰地鑽入芷霧耳中。
“芷霧,”他叫她的名字,少了平日的譏誚,多了點難以言喻的平淡,“如果以後……你真的見不到我了,會不會偶爾想起我?”
芷霧正琢磨著下方哪處燈火最亮可能是座大城,聞言猛地蹙起精心描畫的眉,轉過頭,用一種看瘋子般的嫌棄眼神上下掃視玄冥。
“你半夜不睡覺,站這兒吹風把腦子吹壞了?”她語氣硬邦邦的,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惡,“不會。我有多討厭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巴不得你立刻消失,永遠別再出現我面前才好。”
她頓了頓,不知想到什麼,圓溜溜的杏眼瞬間眯起,裡面閃爍著警惕和狐疑的光,像只發現了可疑氣味的小獸。
“等等,你突然問這個做什麼?奇奇怪怪的……是不是主上還私下交代了你什麼別的秘密任務?很危險?容易送命那種?”
她向前湊近一小步,試圖從他臉上找出蛛絲馬跡,語速加快,“有什麼好處?或者……有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玄冥終於轉過頭,看向她。
月光下,少女仰著的小臉瑩白如玉,因為警惕和質疑,那雙總是盛著算計光芒的杏眼瞪得圓圓的,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尖微翹,紅潤的唇瓣不滿地抿著。
像什麼呢?
像一隻邪惡貓妖,自以為聰明絕頂,實則那點小心思全都寫在亮晶晶的眼睛裡,呆呆蠢蠢的。
這個突兀又貼切的聯想闖入腦海,讓玄冥一首沒什麼波瀾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漾開一圈極細微的漣漪。
他先是愣了一瞬,隨即,毫無預兆地,低低地笑出聲來。
帶著點氣音的低沉笑聲,在寂靜的夜空下格外清晰。
芷霧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心底那點疑慮迅速被惱怒取代。
“你笑什麼?被我猜中了心虛是不是?”
玄冥看著她因為惱怒而微微鼓起的腮幫子和更加晶亮的眼睛,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本能的衝動,讓他下意識地,朝著她的方向,邁近了一小步。
然而,他完全忘記了,貼著甲板的霧隱綾。
腳尖毫無意外地絆在了那柔韌冰冷的綾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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