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霧卻沒有再理會他。
她走到另一邊的桌案前,將剛才從皇帝那裡討來的藥材一樣一樣擺出來。
先是拿起那株古蕈,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又拿起雪蓮子,對著光仔細觀察了一番,確認品質沒有問題之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君修遠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忙活的背影,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她身上逡巡。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廣袖長裙,外面罩著一件同色系的薄紗外衫,腰間束著一條銀白色的絲絛,勾勒出一抹纖細的腰身。
她的頭髮鬆鬆地挽了一個髻,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剩下的髮絲垂落在肩頭和背後,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君修遠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又移開了。
他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芷霧將那些藥材分類整理好,等她忙完這一切,轉過身來的時候,發現君修遠還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像是從來沒有移動過。
君修遠對上她的目光也適時的開口:“國師大人方才替修遠解圍,修遠還未向大人道謝。”
芷霧應了一聲,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來,“舉手之勞,不用放在心上。”
“對國師大人來說是舉手之勞,但對修遠來說,卻是救命之恩。昨日國師大人為修遠療傷,今日又為修遠解圍,這份恩情,修遠實在無以為報。”
他說著就站起身來,動作太快似乎還牽動了傷口,但他只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並沒有停下來,繼續邁著步子,一步一步地朝芷霧走去。
芷霧就這樣看著他朝自己走來,也沒有立刻出聲制止。
首到他再次跪下,眼底才有了些波瀾。
君修遠仰起頭,看著眼前的女子,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感激,又像是別的什麼東西。
眼眶慢慢染上紅色,聲音也有些沙啞:“國師大人您知道長公主叫修遠過去目的是什麼嗎?”
芷霧誠實的搖了搖頭,面露些許疑惑茫然。
君修遠看著她那雙澄澈的眼睛,確定她是真的不知道,而不是裝出來的。
於是委婉的說:“長公主殿下抬愛,修遠受之有愧。”
“這三年,修遠從未想過要在這裡找一個依靠。因為修遠知道,沒有人會真心對待一個小小附屬國的質子。”
他抬起頭,目光首首地看著芷霧,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某種近乎虔誠的光芒。
“可是昨天晚上,國師大人親自為修遠處理傷口的時候,這一想法竟然隱隱有些鬆動,原來這宮裡只有國師大人將修遠當一個人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輕不可聞。
然後,君修遠做了一件讓芷霧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情。
他壯著膽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芷霧垂在身側的那隻手。
他的手指修長寬大,手心帶著一層薄繭,粗糙的觸感和芷霧細膩冰涼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握著她的手,慢慢地,帶著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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