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麼了?”
葉孤鴻目光深邃地看著她。
江秋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鍋裡那團焦黑的殘渣,沉默了良久,這才緩緩抬起頭。
此時,她眼底的迷茫與急躁已然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與霸氣所取代。
“我懂了這天下的大勢,也懂了我大荒的病根。”
江秋月沉聲說道,聲音雖然不大,卻透著一股擲地有聲的堅定:“如今我大荒王朝風雨飄搖,朝野上下,乃至這全天下的宗門勢力,全都在冷眼旁觀,像一群盯著腐肉的禿鷲般等著父皇駕崩。為何?因為大荒王朝當年是因父皇一人之蓋世武力而興,如今他老人家油盡燈枯,在世人眼中,這王朝便也合該應他而衰!”
她伸手指著那口鐵鍋,語氣越發激昂:“父皇的強權,就像我方才那狂暴的宗境靈力!武力雖能如泰山壓頂般暫時鎮壓一切,將所有心懷鬼胎的權臣藩王強行按在同一口大鍋裡,但卻根本無法抹平底下洶湧的暗流。壓得越狠,食材之間的衝突就越劇烈,一旦壓制不住,反噬便越是致命!”
葉孤鴻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由衷的讚賞,沉聲道:“繼續說。”
江秋月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這一刻卸下了壓在心頭多年的千斤重擔,格局徹底開啟:
“這天下,從來不是哪一家一姓的私有物,而是天下人的天下!”
“我之前一葉障目,一心只想求前輩出手,以為只要前輩大展神威,震懾住那些宵小之徒,便能保大荒太平。可前輩卻讓我明白,那不過是飲鴆止渴的下下之策!”
“若前輩真的出手,以蓋世之威自然能暫時讓全天下恐懼蟄伏,強行給大荒續命百載、乃至千載。但那又如何?鍋底的薪柴還在燃燒,不同勢力之間的積怨與利益衝突依然存在。千載之後,大荒終究還是會再次走向衰敗,甚至崩塌得比現在還要慘烈!”
“大荒,已經到了不得不變的時候了!”
江秋月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灶臺上的油鹽醬醋,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折的上位者氣場:
“不可一味鎮壓,不可依賴強權!前輩是在用這口鍋告訴我,真正的帝王之道,是要像一位高明的廚神那樣,去調和鼎鼐,梳理水火!去平衡這天下間的各方利益,讓原本水火不容的勢力各安其位,重新建立大荒的規則與秩序!”
“只有海納百川,讓天下人共治天下,才是大荒真正的千秋萬代之基!這才是前輩傳授給我的無上破局之法!”
聽完這番振聾發聵的宏論,就連葉孤鴻也忍不住在心底倒吸了一口涼氣。
其實他壓根沒有想那麼遠,卻沒想到,江秋月竟然順著他的話,直接頓悟出瞭如此宏大、如此深邃的治國平天下之理!
但仔細想想,江秋月說得字字在理!
這些年他一人一劍遊歷八荒,這天下的暗流洶湧,他比誰都看得清楚。
他回想起自己在極北之地,看到那些底蘊深厚的宗門長老,為了區區幾株靈草的開採權,還要卑躬屈膝地向朝廷的監察使賠笑臉塞好處。
回想起江南水鄉,那些因為朝廷過度抽調靈脈而不得不分崩離析的修仙世家,離散時眼中藏著何等刻骨的怨毒。
那掩蓋在恭順外表下的勃勃野心,早已猶如即將噴發的火山,根本按捺不住了。
一千二百年的極致壓抑,早就把這天下的修士逼成了一個巨大的火藥桶。
正如同江秋月所言,如果還妄圖用強權去死死捂住這個蓋子,一旦那位鎮壓八荒的太祖歸天,迎來的必將是毀天滅地的反噬,整個天下都會在這場爆炸中玉石俱焚!
“葉師傅,感謝你的點撥,讓我明白了前輩的苦心。”
江秋月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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