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傾帶著葉孤鴻出了鬼蜮。
葉孤鴻好幾次欲言又止。
踏出結界的那一刻，久違的陽光傾灑在兩人身上，驅散了周身沾染的陰寒之氣。
最終，他還是沒忍住，握緊了手中的劍柄，低聲問道：“前輩，晚輩有一事不明。您既然有揮手間覆滅整座鬼蜮的通天偉力，為何……為何不把他們全殺了？邪祟陰靈，本就該殺之而後快，留著他們，終究是個隱患。”
燕傾聞言，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負手而立，微微仰起頭，仰望天空。
“小葉子，你手中的劍，分得清黑白。可這世間的萬物，卻並非只有黑白兩色。”
“光之所在，必生暗影。若這世上只剩下絕對的光明，沒有任何陰影作為陪襯，那光明本身，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生死、陰陽、清濁，皆是這天道輪轉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他收回目光，看向葉孤鴻：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在天道眼中，高高在上的仙佛，與泥濘中掙扎的惡鬼，並無貴賤之分。那些沾染了無辜血孽、逾越了底線的殘渣，死有餘辜，我自然會殺。可剩下的那些，並未作惡，他們不過是以另一種形態，在這天地的夾縫中苦苦求生的芸芸眾生罷了。”
“存在，即有其理。若僅僅因為他們是世俗定義的‘異類’，便要端著正義的架子趕盡殺絕……”
燕傾微微搖了搖頭：“那揮下屠刀的我們，與方才那個視人命如草芥的鬼王，又有何異？”
“轟！”
這番話，輕飄飄地落下，卻猶如黃鐘大呂，在葉孤鴻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呆立在原地，只覺得雙耳嗡嗡作響。
“正邪不兩立”、“除惡務盡”的刻板理念，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悍然撕裂！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湧上心頭，那顆原本被黑白之分死死禁錮的劍心，竟在這振聾發聵的寥寥數語中豁然開朗，透進了一束包羅永珍的浩瀚天光。
葉孤鴻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猶如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他後退半步，面容前所未有的肅穆，衝著燕傾深深地鞠了一躬。
“晚輩……受教了。”
燕傾嘴角一咧：“孺子可教也，事已至此，先去抓野味吧。”
……
高興鎮上空。
顧長絕拿著那枚晶瑩剔透的命理劍錢，隨手一拋。
“叮——”
劍錢在空中飛速翻轉，卻沒有掉落，看到這個異象，顧長絕冷笑了一聲：“小雜種，找到你了！”
他一路從凌天劍宗追尋到此處，終於是發現了葉孤鴻的蹤跡！
他今日便要將這小雜種抽筋剝皮，以慰他兒子的在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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