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
現場再次陷入了長久的靜默。
厲驚雲動容了。
沈漁也動容了。
在場的老一輩修士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那位曾經不惜將天下人視作棋子的梟雄身影。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冷酷無情的天機閣老閣主,如今竟願獨自一人矗立在界域之外的無盡虛空中,以身化壁,去抵擋那足以傾覆諸天萬界的恐怖浩劫,只為給這九霄界換取一絲喘息之機。
厲驚雲理了理紫金道袍,神色前所未有的莊重。
他緩緩抬起雙手,朝著蒼穹之上深深地作了一個道揖:“老閣主大義,當受我等一拜。”
……
“起來吧,你我父女之間無需這些繁文縟節。”
王翦對江秋月說道。
空曠而壓抑的帝王寢宮內,瀰漫著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濃苦藥味。
江秋月緩緩抬起頭,看著倚靠在病榻上的父親,眼眶頓時忍不住紅了。
曾經那位氣吞萬里如虎、橫掃八荒的人皇,此刻卻形容枯槁。
他眼窩深陷,原本紅潤威嚴的面龐如今猶如金紙般透著死氣,那件寬大的明黃龍袍穿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可即便如此,當王翦看著眼前的江秋月時,那雙渾濁的眼眸中依舊爆發出了一抹驚人的亮光。
“秋月,你這次……做得極好,極好啊。”
王翦顫抖著抬起枯瘦的手,示意江秋月靠近些,滿是病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讚賞與驕傲:“大張旗鼓,以身入局。擺出一副空城計,硬生生將那些藏在暗處、企圖分食我大荒龍脈的亂臣賊子全都給釣了出來……這份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魄力,這份狠辣決絕的帝王心術,你已盡得朕的真傳!大荒有你,朕,終於可以放心了。”
“父皇謬讚,若無父皇留下的那道法身替兒臣擋下致命一擊,兒臣早已身死道消。”
江秋月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父親冰涼枯瘦的手。
“朕那道法身,終究是強弩之末。”
王翦劇烈地咳嗽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異樣的潮紅。
他話鋒陡然一轉,眼中滿是疑惑:“秋月,告訴朕……那位替你蕩平五大破境老祖的掌櫃,究竟是何方神聖?朕那道法身在徹底消散前,曾隱約感知到了那股鋪天蓋地的魔威……那等視天地法則於無物的恐怖力量,簡直聞所未聞!他……為何會出手助你?”
江秋月咬了咬紅唇,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如實回道: “父皇,國師臨終前曾推演天機,說高興鎮有一線生機。兒臣以為,那位燕掌櫃,便是國師口中那位能為我大荒續命之人。”
“至於他為何會出手……”
江秋月頓了頓,連聲音都弱了幾分:“說來慚愧。兒臣能得前輩庇護,並非是因為許諾了什麼滔天利益,也並非是因為大荒皇室的顏面,而是……而是兒臣如今在他的‘平安飯館’裡,謀了個廚子的差事。”
“什麼?”
王翦一愣,彷彿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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