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的意識裡只剩下一個本能驅動的指令。
移動。
高燒讓她視野時而清晰,時而蒙上一層晃動的水霧。
耳朵裡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距離的心跳,就是那永無止境的風聲,以及……腦海裡重新開始的低語與尖笑。
奇怪的是,在這片死寂的山林裡,她竟恍惚間對腦海裡那些惡毒的聲音,生出了一絲扭曲的感激。
它們至少讓她覺得……自己還不算徹底孤身一人。
身體早己超出了疲勞的範疇,每一塊肌肉都在哀嚎。
她不敢停。停下,就意味著可能被任何遊蕩的瘋子發現,停下,也可能意味著……再也站不起來。
清水幾乎是拖著自己的身體在往前挪,深一腳淺一腳,幾次差點被裸露的樹根或石頭絆倒。
世界在眼前搖晃、傾斜。
撲通——
清水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地。粗糙的地面撞擊骨骼,帶來尖銳的痛楚,卻也讓她混沌的意識獲得片刻清醒。
不能停。
她用顫抖的手臂支撐起上半身,像一條蟲,一點一點,從地上爬了起來。
這個過程緩慢而艱難,全身的重量彷彿都壓在了那雙不斷髮抖的手臂上。
走。必須動起來。
手掌和膝蓋很快被碎石劃破,磨得血肉模糊,但痛感己經變得遙遠而遲鈍。
嘴唇早己被她自己咬爛了,溫熱的液體,順著嘴角緩慢地蜿蜒流下。
清水艱難地爬行著,恍惚間,她的目光,對上了一雙眼睛。
就在前方不到兩米處,一叢低矮濃密的草叢後面。
那雙眼睛很大,黑白分明,但裡面沒有驚恐,沒有好奇,甚至沒有多少屬於活人的神采。
只有一種麻木,絕望。
它就那樣靜靜地,從植物葉片的縫隙間,看著清水,看著她狼狽不堪,瀕死的姿態。
時間彷彿凝固了。
兩雙失去了光芒的眼眸,在寂靜的山林裡,無聲地對視著。
沒有語言,沒有動作。
過了彷彿很久,又或許只是幾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