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點黏黏糊糊的幼稚勁倏地收了,眼中黑沉沉的沒有一絲笑意,帶著近乎偏執的認真,“但是不要說氣話,臣會當真的。”
蘇一冉牙癢癢,張嘴咬住了他的手指。
裴千鈺沒有生氣的意思,反而還捧著臉親了親她的額頭。
最後,還是裴千鈺出去要了盆水,打溼帕子仔仔細細地擦拭她臉上的墨跡。
蘇一冉枕在他腿上,睫毛乖順地垂著,鼻尖上還蹭著一小片墨印子。
裴千鈺撫摸著她的臉,恍惚中,竟有一絲不真實。
晚膳,蘇一冉吃得很香,只要她想吃什麼,下一秒裴千鈺就把菜夾到她口中。
中途,覓荷端上來一道椒麻雞片,說是皇上命人送來的。雞片切得薄而齊整,鋪在椒麻紅油上,花椒粒星星點點嵌在雞肉紋理間,麻香直往鼻子裡鑽。
姬澤言顯然是記得蘇一冉午膳時說過的話,送了些口味略重的菜過來。
蘇一冉看了一眼,轉頭看向裴千鈺,眼睛彎起來,揶揄道:“裴大人要不要吃?”
裴千鈺筷子停在半空,難得沉默了好幾息,“娘娘還是不要吃外人送來的東西,撤下去吧。”
他一句話就把姬澤言作為外人劃分出去,但其實論起來,蘇一冉和姬澤言才是母子。
裴千鈺與小皇帝,註定了不在一個戰線。
哪怕蘇一冉只是和小皇帝說話,裴千鈺都覺得不快,更何況兩人你來我往,你送一碟點心,他回一道菜。
偏偏她身為太后,和小皇帝註定有數不清的聯絡。
日後兩人兵戎相見,蘇一冉會不會為姬澤言求情?
光是想想,裴千鈺就接受不了,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一點點收緊,又像有根極細的刺,扎進心裡,說不清哪兒疼,連著呼吸都帶著澀意。
裴千鈺攥緊了袖中的手指,他不許,任何人分走他的小太后!
覓荷端著椒麻雞片下去,娘娘說過什麼都愛吃,她就多加了一些魯菜,色香味俱全,實在是不缺這一道。
裴千鈺垂下眼:“娘娘還是不要對皇上太好。”
沒被好好對待過的人,突然碰到一個對他好的,就會像鬼一樣纏上來,裴千鈺是,姬澤言也是。
蘇一冉好無辜,她疑惑地眨了眨眼,“我什麼時候對他好?”
裴千鈺將她的罪行一一列舉:“娘娘對他笑,和他說話,還讓人給他送點心。”
蘇一冉暗自咂舌,前面兩個就不說了,純屬無理取鬧。
送點心,那是因為她想吃甜點,總不能自己一個吃獨食吧。
她兩個人都問了,裴千鈺不吃,姬澤言要吃,她就是吩咐一句的事。
“這不怪娘娘。”裴千鈺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張臉在燭火下白得近乎透明,眼尾還殘留著方才被他親過的潮紅,漂亮得讓人心頭髮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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