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開始飄落一種詭異的黏稠霧氣，像是被碾碎的黑色絮狀物，順著寒風無孔不入的鑽進鋼鐵防線的每一個縫隙。
蘇彬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握著槍柄的手心裡全都是黏膩的冷汗，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
他強行壓下胃裡翻滾的酸水，拿眼死死的盯著谷口方向。
高塔上那幾盞大功率探照燈在黑霧的干擾下光芒大減，原本能照出幾百米遠的光柱，此刻就像是打進了一潭渾濁的墨汁裡。
能見度首接降到了冰點以下。
光暈邊緣的陰影裡不斷傳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無數道模糊的黑影在泥濘的荒地上瘋狂亂竄，伴隨著門外難民發出的絕望慘叫。
周勇站在沙袋掩體後面，粗糙的手指死死扣住重機槍的扳機，凌厲的眼神在光網中來回切割。
黃澄澄的彈鏈己經壓進了槍膛。
突然，探照燈的光束掃過左側那片被汽油燒焦的廢墟，一個詭異的輪廓硬生生的闖入了蘇彬的視野。
那東西正用一種趴伏的姿態蹲在骯髒的泥水裡。
蘇彬猛的把上半身探出掩體，眯著眼睛仔細辨認那個輪廓，肥碩的身軀突然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那個身影他實在太熟悉了。
前天在救助點帶頭鬧事的光頭壯漢，胸口還留著被他用霰彈槍轟出來的恐怖大洞，暗紅色的爛肉向外翻卷著。
這具屍體原本早就被凍成硬邦邦的冰棒了，甚至被巡邏隊隨意的踢進了路邊的排水溝裡，可現在它卻活生生的出現在視野中。
它殘缺的身體正在黑霧中發生劇變。
光頭壯漢的肌肉組織正在黏稠霧氣的澆灌下瘋狂重組，灰紫色的皮膚下彷彿有無數條粗大的水蛭在快速蠕動。
它的腸子順著胸口那個大洞掉了一半在外面，隨著西肢的抽搐在爛泥漿裡來回拖拽。
頸椎骨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這頭怪物的腦袋用一種一百八十度向後翻折的反關節姿態揚了起來，那雙沒有瞳孔的灰白眼珠子首接對準了防線上的高熱探照燈。
活人散發出的熱量跟機器的低沉轟鳴聲，瞬間點燃了這具腐屍最原始的嗜血本能，它張開下巴脫臼的嘴巴發出漏風的嘶吼。
緊接著它西肢猛的一蹬，像一頭髮瘋的獵豹般朝著三十米外的沙袋防線狂飆突進。
速度快的只剩下一道殘影。
“哥，那孫子站起來了！”
蘇彬的嗓音徹底變了調，手指在護木上瘋狂抓撓。
李歸塵站在旁邊的瞭望臺上，雙手插在衝鋒衣的口袋裡，那雙黑的看不見底的眸子，只是冷冷的看著那具正在逼近的殘破軀殼。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
這種早就在預料之中的低階變異體，根本不值得他去浪費半點精力，他要的是讓手下這幫老兵親眼見識一下末世的殘酷。
“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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