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像一攤爛泥般被拖到工作的位置上，她被安排在辦公區最角落、靠近廁所的一個空位。
那裡光線最暗，異味最濃，是專門給“問題人員”或業績墊底的人準備的。
她被粗暴地按在冰冷的塑膠椅上，一臺更加破舊、鍵盤上沾著不明汙漬的電腦被推到她面前。
螢幕亮起，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充滿誘惑與欺騙的介面。
“聽著，”強哥粗壯的手指幾乎戳到她的鼻尖，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刀哥開恩，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一個月，五十萬業績！做不到……”
他冷笑一聲，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那個此刻空蕩蕩、卻依舊令人膽寒的鐵籠，“……我會讓你知道下場的！”
五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曉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她臉上還掛著淚痕和汙跡，背部傷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痛楚。
巨大的恐懼讓她身體止不住地顫抖，連牙齒都在打顫。
但是她不敢再有絲毫猶豫，用盡全身力氣，伸出顫抖得不像話的手指，放在了冰冷的鍵盤上。
她甚至看不清螢幕上的字，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憑著本能，點開好友列表，找到一個頭像，機械地複製、貼上著那些她曾經寧死不背的“話術”。
【林曉】（複製貼上）：“在嗎？今天天氣真好，心情也跟著變好了呢~”
她的動作僵硬、遲緩，像一個提線木偶。每敲擊一下鍵盤，背部的傷口都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讓她額頭滲出冷汗。
但她不敢停，強哥那兇狠的目光彷彿還烙在她的背上。
我坐在不遠處，用眼角的餘光看著這一切，心裡像壓了一塊巨石。
我們現在像個機器人一樣，根本就沒有人的思想，應該說沒有自己的思想。
完成別人給的固定任務。
五十萬？這對於一個剛剛遭受酷刑、連正常思考都困難的新人來說，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旁邊工位的一個老員工，似乎看出了我的震驚和林曉的絕望，趁著監工走開的間隙，用極低的聲音，帶著麻木的口氣說：“新人五十萬……哼，太難了。我在這兒一年多了，拼死拼活，也就偶爾走狗屎運能摸到邊兒……”
她頓了頓，補充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的嘲弄：“那些能上百萬的，都算‘大單’了，夠一個小頭目吹半個月的。”
“你想想，普通人家，誰他媽能隨隨便便拿出一百萬？那是一家子一輩子的血汗錢，棺材本！除非……你真能釣到條‘肥魚’，那種真有錢的凱子……”
他的話，像另一盆冷水，澆滅了我心中因為暫時完成低額任務而產生的一絲僥倖。
是啊，普通家庭有幾個能有一百萬？
我們在這裡榨取的，很可能就是某個家庭救命的錢，是老人看病的錢，是孩子上學的錢！而所謂的“業績”，就是建立在一個個家庭破碎的基礎之上。
林曉此刻的“順從”，不過是在通往同一個結局的路上，進行著徒勞的、延緩時間的掙扎。
她透支著所剩無幾的體力和精神，去完成一個註定無法完成的目標，只為了活下去。
我也替她捏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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